凌晨三點的布洛迪郊外，夜色依舊濃稠，但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灰藍色光暈。雪松莊園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清晰，那是一棟佔地廣闊的老式莊園，主樓由淺色石材砌成，被一圈高大的雪松環繞。此刻莊園前的空地上，十幾個帳篷正在夜色中快速搭建，工兵們舉著提燈，將帆布和支架固定到位。靈能燈光在帳篷之間形成一道鬆散的光網，照亮了那些被匆忙搬運的物資箱和正在架設的通訊天線。
雷恩一行人走進莊園大門時，一名守夜的哨兵先是警惕地攔住了去路，看到雷恩胸前的聖徒徽章後便側身讓開了。莊園主樓的一樓大廳被改成了臨時指揮所，幾張長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攤開著地圖、檔案和電報。廳內走動的人不多，但所有人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正在從混亂中恢復秩序的節奏。
埃爾文正站在主桌前俯身看地圖，聞聲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絲意外：雷恩？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到了。我本來以為你們至少要到天亮才能撤下來。
雷恩走到桌邊：我們破壞了炮兵陣地的大炮和彈藥庫才撤的。敵人推進得太快，如果不把那些炮毀了，它們就會成為敵人繼續追擊的武器。
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埃爾文擺了擺手，語氣平靜，我只是沒想到你們能這麼快就撤到布洛迪。看來你們撤退的路線選得很好。
我們走的是南側山路，沒有走大路。雷恩說，大路上全是潰退計程車兵，擠在一起很難走。
埃爾文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他的手指沿著布洛迪以北那條蜿蜒的防線標記劃過，最終停在幾處標註著敵軍箭頭的位置上：你們的撤退速度確實很快。敵人的前鋒部隊還在聯軍身後大約二十公里的位置。他們的推進速度不算太快，但也沒有停下。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必須阻止敵軍的追擊，為前方的部隊爭取足夠的時間撤退下來。
雷恩低頭看了一眼地圖，那些代表敵軍的紅色箭頭正在緩慢而持續地向南移動。每過一個小時，它們就會貼近布洛迪一些。如果不採取行動，最多一兩天，戰火就會燒到這座城市的郊外。
你們有什麼安排？雷恩抬起頭來，沒有繞彎子。
我們需要阻止敵人前進。埃爾文說，至少遲滯他們的推進速度。你有辦法嗎？
雷恩沒有猶豫：我們的飛機還有多少？
埃爾文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你怎麼想到飛機？
飛機速度快，可以從空中打擊地面部隊。雷恩說，敵人的追擊部隊一定集中在前線推進的幾條路線上，沒有多少防空火力。只要我們的飛機能持續轟炸他們的行軍佇列，他們就不可能毫無顧忌地往前衝。
埃爾文沒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這個辦法很新奇，值得一試。機場就在北面十公里，飛機都完好，隨時可以出動。你去指揮。出示神之戒就行，我會通知他們。
我這就去。雷恩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了一句，我們現在還有多少飛行員？
飛行員都還在。埃爾文的語氣帶著一種疲憊中的篤定，他們一直在布洛迪，一個都沒少。你去就知道了。
雪松莊園北面的簡易機場是在一片平整過的草地上臨時開闢出來的。跑道不長，但足夠獵隼二型飛機滑跑升空。此刻機場上燈火通明，幾排汽油燈沿著跑道邊緣排列，照亮了那幾十架停放在草地上的飛機。
雷恩走進機場指揮室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飛行員和超凡射手們有的站在桌邊，有的靠牆站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門口。一名肩章上綴著少將軍銜的中年男人從主位站起身，朝雷恩迎了上來。他身形精幹，面容帶著長期飛行留下的風霜痕跡，正是飛行團的指揮官賈斯汀。
雷恩先生，好久不見。賈斯汀伸出手，語氣帶著老熟人相見時的隨和，我們在利物浦見過，那次你給飛行團上過戰術課。
賈斯汀將軍，我記得。雷恩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眾人，這些飛行員我也都認識，大部分我都教過。
賈斯汀笑了笑，側身示意雷恩走向主位：既然埃爾文大人已經打了招呼，你來主持今天的戰術會議吧。
雷恩沒有推辭，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掃過在場的飛行員和超凡射手。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正望著他，有的帶著疲憊的痕跡，有的帶著緊張，但所有人都坐得筆直，像是在等待一個明確的方向。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我們的奇卡防線已經崩潰了。敵人正在追擊撤退的部隊。現在能夠阻止他們的，只有我們。
他微微停頓，讓這句話的重量在房間裡短暫地沉降了一下：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在敵人追擊的路上轟炸他們。把他們的行軍佇列打散，逼迫他們減速，為撤退的兄弟爭取時間。有沒有信心？
會議室裡安靜了大約一秒。然後有人開口：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由散亂轉為齊整，如同被點燃的火線，在密閉的空間裡快速蔓延開來。
讓敵人知道我們的厲害！一名年輕的飛行員喊道。
我們能阻止他們！
雷恩看著那一張張重新燃起戰意的臉龐，點了點頭：好。準備一下，天亮就出發。
飛行員和射手們陸續起身走出指揮室，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一陣急促的響動。雷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些正在晨曦中逐漸清晰的輪廓。技術人員正在對機翼和機身做著起飛前的最後檢查，飛行員在座艙裡除錯儀表，射手則在整理彈藥箱，將一箱箱炮彈和子彈搬上飛機後座。
學者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雷恩身邊，他站在指揮室的門口，透過窗戶望著外面那片正在甦醒的機場，聲音不高不低：就靠這五十六架飛機阻擋敵人……你覺得行嗎？
雷恩沒有轉頭：我對他們有信心。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學者沒有再多問。他站在窗邊，望著那些正在草地上滑行、試車的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在清晨的薄霧中此起彼伏，如同即將開始的合奏。
東方的天空已經泛白，第一縷陽光正從地平線邊緣緩緩升起，將整片機場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邊。雷恩轉身走出了指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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