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私人飛機穿透雲層,舷窗外,香江熟悉的天際線如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維多利亞港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藍色的、細碎的光,遠處的獅子山輪廓沉穩如舊,默默守護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變遷。
沈易靠在寬大的航空座椅上,目光落向那片越來越近、浸染著歸家溫度的海岸線。
肩頭微微一沉,麗莎公主依偎在他身側,正捏著一張漢語拼音卡片,跟著他低聲跟讀。
“下一個詞……‘謝謝’……”她的發音帶著中東語系特有的、柔滑的尾音,像絲綢滑過空氣。
沈易微微側頭,糾正了一個細微的音節。
她長長的睫毛垂下去,在眼瞼投下小片陰影,隨即又抬起來,藍寶石般的眼眸裡映著他的側影,帶著專注與依賴。
後排座椅上,莫妮卡·貝魯奇和妮可·基德曼交換了一個無聲的眼神。
機艙內柔和的燈光下,兩人的表情有些複雜,那是一種混合了長途飛行疲憊、以及對眼前親暱場景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莫妮卡翻動手中的時尚雜誌,紙張被翻得有些用力,發出“嘩啦”一聲輕響,在引擎平穩的轟鳴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毯子要嗎?飛機上冷氣有點大。”
莫妮卡開口問道,目光並未完全從雜誌上移開,語氣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妮可微微搖頭,沒有抬頭,只是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低語了一句義大利語,語調輕得像一聲嘆息。
莫妮卡聽後,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前方沈易與麗莎相依的背影,然後默默合上雜誌,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扶手上細膩的絨面布料。
飛機開始下降,輕微的失重感傳來。最終,它平穩地滑入啟德機場的專用跑道,緩緩停靠在早已清空的停機坪。
舷窗外,早已列隊等候著一排人影。
香江本地的官員身著正裝,易輝集團幾位核心高層神情恭敬,數輛光可鑑人的黑色勞斯萊斯在午後炙熱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冽而奢華的光芒。
更遠處,警戒線外,記者們的長槍短炮早已架起,快門聲如疾雨般此起彼伏,試圖捕捉這位傳奇商人歸來的每一幀畫面。
艙門開啟,一股溼熱的風裹挾著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海水的鹹腥、碼頭柴油的微嗆、還有屬於香江市井那種特有的、擁擠而蓬勃的生命力。
這味道不算清新,卻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沈易記憶深處關於“家”的所有感知,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在踏足地面的這一刻,悄然鬆弛了一分。
麗莎跟在他身後步下舷梯,她換上了一件剪裁得體的淺米色亞麻長裙,長髮用一條同色系的絲巾鬆鬆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頸邊,既莊重又恰到好處地適應了香江炎熱的天氣。
莫妮卡和妮可跟在最後,兩人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屬於明星的得體神色,看不出太多波瀾,只是腳步比平時稍慢半分。
車隊如沉默的黑龍,駛出機場,穿過九龍密集如織的街巷,掠過鱗次櫛比的招牌與霓虹,經過波光粼粼的維多利亞港,最終沒入海底隧道的昏暗光影。
窗外流光溢彩的世界飛速後退,像一場喧囂而褪色的夢境。沈易靠在後座,閉上了眼睛。
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窗外隱約傳來的市聲,混合成一首獨特的安眠曲。
這裡的空氣,比中東沙漠的乾燥凜冽更顯厚重溼潤,卻也奇異地更柔軟,更能包裹住旅人滿身的塵埃與疲憊。
淺水灣莊園那扇厚重的雕花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車道兩旁,高大的棕櫚樹在微風中搖曳生姿,發出沙沙的歡迎。
主樓前,人影綽綽。車剛停穩,沈易推門下車,腳步踏上自家門前微溫的石板地時,一種近乎實質的安心感包裹了他。
透過主樓敞亮的落地窗,他看到戴安娜、漢娜和莉莉安正從客廳的沙發上起身。
她們似乎正在交談,但此刻,所有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三雙目光——戴安娜的關切、漢娜的審視、莉莉安的瞭然——穿過明淨的玻璃和庭院的光影,齊齊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間,沈易感覺連日來積壓在肩頭、隱在心底的緊張與算計,如同被溫柔潮汐沖刷的沙堡,正在無聲無息地、徹底地崩塌、流散。
“你終於回來了。”戴安娜率先迎了出來,她穿著一身簡約的珍珠白家居裙,金髮鬆鬆挽起,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她後退半步,湛藍的眼眸仔細打量著他,手指輕輕拂過他略顯疲憊的眼角,“瘦了,也累了。”
漢娜站在戴安娜身側稍後,等戴安娜鬆開,她才上前一步,沒有擁抱,只是用力地、緊緊地握了握沈易的手。她的手微涼而有力。
“你在中東惹了不少麻煩,”她頓了頓,灰綠色的眼睛裡銳光一閃,但語氣是放鬆的,“不過,安全回來就好。”
莉莉安最後一個走近,她依舊是一襲酒紅色的絲質長裙,襯得肌膚勝雪。
她的目光在沈易臉上停留了幾秒,彷彿在評估他此行的收穫與損耗,隨即嘴角微微揚起一個熟悉的、略帶調侃的弧度。
“看來,中東的烈日和風沙,也沒能把我們沈先生烤乾或埋掉。”
她伸出手,指尖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因擁抱而微皺的襯衫衣領,“走吧,別在這兒站著了,大家都在裡面等你。”
沈易側身,向她們介紹一直安靜站在他身旁的麗莎。
戴安娜率先伸出右手,笑容溫婉得體:
“歡迎來到香江,麗莎公主。沈易在電話裡提起過你,一路辛苦了。”
漢娜也上前握手,目光溫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你是他第一個正式帶回家的中東新娘,這個身份可不輕,希望你能喜歡這裡。”
莉莉安則站在稍遠處,雙臂優雅地交疊,目光將麗莎從頭到腳細緻地、卻又不失禮節地打量了一遍,然後才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了,不必拘束。”
麗莎微微欠身,儀態無可挑剔。
“謝謝你們。”她本想說些什麼客套或表達友善的話,但語言尚不純熟,加之面對這幾位氣質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女子,一時有些詞窮。
就在這時,身後主樓的門廳裡傳來一陣輕快紛沓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刻的正式氛圍。
周惠敏像一隻歡快的小鹿,第一個從裡面跑了出來,明媚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悅。
關智琳跟在她身後,步伐從容,眼中含笑。
波姬·小絲那一頭燦爛的金髮在門廊的光影中晃過一道亮色。
緊接著,中森明菜和河合奈保子也從側廳的方向出現,她們的目光在觸及沈易的瞬間,都亮了起來。
這些美麗的倩影帶著各自的香氣、溫度與細微的聲響圍攏過來,彷彿一陣溫暖而鮮活的風,瞬間驅散了所有長途歸來的清冷與肅穆。
“阿易哥!”周惠敏不管不顧,直接撲進了沈易懷裡,聲音悶在他的胸口,帶著點委屈的鼻音,“你去了好久好久……”
沈易穩穩接住她,掌心習慣性地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低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和疲憊卸去後的鬆弛:“嗯,回來了。”
關智琳在旁邊看著,笑著搖頭,語氣是親暱的嗔怪:
“你這一走,她每天都要追著黎秘書問三遍,‘阿易哥今天有訊息嗎?’‘阿易哥什麼時候回來?’”
波姬·小絲也湊到近前,仰著那張精緻如洋娃娃的臉,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好奇:
“沈先生,中東的沙漠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像電影裡一樣,全是金黃色的沙丘?”
她語速很快,金髮隨著動作跳躍。
沈易還未來得及回答,周惠敏已經拉著他的手,不由分說地往客廳裡帶,關智琳和波姬也自然而然地簇擁著跟上。
那些輕快的腳步聲、衣裙的摩擦聲、低低的笑語聲在寬敞的門廳裡交織迴響,宛如一曲生機勃勃的歸家樂章。
客廳裡光線明亮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更遠處泛著波光的海面。
沈易在中央那張寬大的沙發上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皮質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周惠敏挨著他坐下,然後很自然地側身躺倒,將頭枕在他的腿上。
他閉上眼,感受著久違的、毫無戒備的放鬆。
周惠敏抬起手,指尖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開始緩慢而均勻地打著圈。
她的動作很輕,力道恰到好處,指尖微涼,漸漸驅散著那隱在深處的脹痛。
她按摩的姿勢如此熟稔而溫柔,彷彿在對待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
波姬·小絲和中森明菜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兩人壓低聲音用混合著英語和日語的詞彙交談著什麼,偶爾抬頭朝沈易的方向看一眼,目光柔和。
河合奈保子悄無聲息地端來一杯溫度適宜的溫水,輕輕放在沈易觸手可及的茶几上,對他投來一個溫柔安靜的眼神,便又退到稍遠的位置。
關智琳沒有坐下,而是斜倚在沙發的扶手上,一隻手輕輕搭在沈易的肩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西裝的布料,像一種無聲的確認與安撫。
另一邊,戴安娜引著麗莎在靠窗的軟椅坐下,漢娜和莉莉安也加入了她們。
午後傾斜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柵,也將她們幾人的身影拉得修長。
隱約有交談聲傳來,多是戴安娜和漢娜在詢問麗莎旅途和中東風土,麗莎的回答起初略顯簡短,但在她們溫和的引導下,也漸漸多了一些描述,偶爾還能聽到莉莉安一句精妙的點評或輕笑。
“你在那邊……”周惠敏按摩的手指沒有停,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他的休憩。
“是不是特別累?我能感覺到,你這裡的肌肉都好緊。”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額角。
沈易依舊閉著眼,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嗯”。
“累。不過,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他頓了頓,補充道,“都結束了。”
麗莎坐在窗邊,聽著戴安娜她們說話,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了沙發中央。
她的視線掠過周惠敏安心枕在沈易腿上的恬靜側臉,掠過關智琳搭在他肩頭那隻塗著丹蔻的、纖細的手,掠過波姬和中森明菜時不時投去的、含著笑意的目光,也掠過河合奈保子安靜守候的身影。
這一切組合成一幅生動而親密的畫面,與她所熟悉的宮廷或中東家庭氛圍截然不同。
她看了片刻,才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回戴安娜臉上,彷彿在消化眼前所見的一切。
“她們……”麗莎端起傭人剛奉上的紅茶,斟酌了一下用詞,“都是沈易的……紅顏知己?”
她用了剛才聽到的中文詞彙,發音尚有些生硬。
戴安娜點頭,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語氣是一種歷經之後的平和與坦然:
“都是。以後相處久了,你就會習慣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客廳裡或坐或站、自成風景的諸位女子,嘴角噙著一絲笑。
“這裡一直是這樣,熱鬧,有時候甚至有點吵,但從來不缺生氣。”
漢娜在旁邊介面,她坐姿筆挺,帶著英倫貴族特有的那種略帶距離感的親切:
“可不是麼。不過習慣了之後,倒覺得比冷冰冰的大宅子舒服多了。至少,永遠不缺說話的人。”
莉莉安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繞著垂落的金髮,語氣帶著她一慣的犀利與洞察:
“而且依我看,她們對你似乎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敵意或排斥。
對於一個……嗯,新加入者來說,這已經是你能想象到的最理想的開局了。”
戴安娜看著麗莎,目光溫和而直接:“公主殿下,對於這樣的家庭……您不會介意吧?”她問得直接,卻也坦蕩。
麗莎微微搖頭,臉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窘迫或不滿。
她放下茶杯,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解:
“不會。在我們那裡,類似……甚至更復雜的家庭結構也並不少見。”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沈易的方向,那裡,周惠敏似乎說了句什麼,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心疼。
她的指尖在他太陽穴處停留,感受著那份緊繃,對閉目養神的沈易低語道:
“阿易哥,睡會兒吧……到家了,可以安心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透著全然的信賴和一種不言而喻的歸屬感。
這句話既是對沈易疲憊的撫慰,也像是在無聲地向不遠處的新觀察者麗莎溫和地宣告:
這裡是他的家,而她是讓他可以安心休憩的存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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