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將赫麗曼達送回東翼客房時,走廊壁燈的光暈映著她纖瘦的身影,直到房門輕聲合攏。
他轉身返回主樓,暖光與低語從客廳的門縫中流淌出來。
推門而入,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圍坐的幾人身影投在牆上。
莉莉安、漢娜、斯蒂芬妮等人正與莫麗皇后輕聲交談,氣氛看似鬆弛,實則暗流湧動。見沈易進來,談話聲微微一頓。
“不早了,”沈易聲音平和,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莫麗皇后端雅的側臉上,“大家先去休息吧。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和莫麗皇后談談。”
客廳內瞬間安靜了幾秒,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莉莉安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她優雅地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率先起身。
經過沈易身邊時,她幾不可察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帶著鼓勵的弧度。
漢娜和斯蒂芬妮也相繼站起,她們看向沈易的眼神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而當目光掠過仍坐在沙發上的莫麗時,那眼神裡又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曖昧與隱約的興奮光芒。
莫麗皇后察覺到這些目光,臉頰微不可察地熱了一下,隨即湧上一絲莫名的氣惱。
她抬起眼,沒什麼好氣地白了沈易一眼,卻並未出聲,只是別開了臉,姿態依然保持著皇后的雍容,但那微微抿起的唇線洩露了一絲心緒不寧。
沈易被她這一眼瞪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覺女人們的心思果然難測。
眾女紛紛離去,客廳裡只剩下沈易與莫麗兩人。
暖黃的光線下,莫麗皇后獨自坐在長沙發中央,絲絨長袍的深灰色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也讓她眼底那抹沉澱的疲憊與一絲戒備更顯清晰。
“沈先生,”她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慣有的得體,“不知您有什麼要緊話,需要這麼晚單獨對我說?”
沈易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這裡說話不太方便。皇后陛下,請隨我到書房來吧。”
莫麗的目光落在沈易伸出的手上。那隻手骨節分明,沉穩有力。
她猶豫了,指尖在膝上輕輕蜷縮了一下。方才莉莉安她們那些關於“強者”、“征服”、“真實自我”的話語,以及眼前這個男人身邊那個奇特卻穩固的“共同體”,不期然地在腦海中迴響。
鬼使神差地,她緩緩抬起了自己保養得宜、纖細柔白的手,輕輕搭在了沈易的掌心。
沈易立刻收攏手指,溫熱而堅定的觸感瞬間包裹了她微涼的指尖。
莫麗渾身輕輕一顫,像被細微的電流掠過,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薄紅。
她想抽回手,那份屬於成熟女性的矜持在拉扯著她,但沈易握得很緊,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和力道。
最終,她只是微微垂眸,任由他牽著自己柔若無骨的手,起身跟隨他走向樓梯。
樓梯鋪著厚實柔軟的地毯,沈易走得很慢,一邊拾級而上,一邊用閒聊般的口吻向她介紹:
“這樓梯的扶手用的是印尼的紫檀木,運過來就花了不小的價錢……臺階的大理石是從義大利專門定製的,紋理要統一,不能有雜色……”
他走一步,停兩步,彷彿真的在認真介紹莊園的奢華細節。
莫麗只能勉強保持著微笑,側耳傾聽,偶爾點頭附和。
每當她心神稍定,想要趁機將手抽回,或者開口將話題引向正事時,沈易便又恰好拉著她向上邁一步,或丟擲一個新的“裝修故事”,將她到了嘴邊的話堵了回去。
就這麼磨蹭著,兩人終於來到了樓上的書房門口。
沈易推開厚重的實木門,牽著莫麗走了進去,反手輕輕關上門,將一室的靜謐與外間隔絕。
書房很大,佈置得典雅而富有格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與隱約的海面。
空氣中瀰漫著書籍、雪茄和一種屬於沈易的、沉穩的男性氣息。
沈易引著她在靠窗的一張寬大舒適的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他坐下時,身體自然地傾向她這一邊,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很近。
莫麗甚至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合了淡淡菸草與鬚後水的味道,清爽而富有侵略性。
她這才恍然驚覺,自己的手仍被他握在掌中。
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連忙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熱。
沈易恍若未覺,只是側過頭,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
“皇后陛下,”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您可知道,我有什麼事要跟您說?”
莫麗勉強維持著嘴角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那份屬於前皇后的儀態讓她即使心慌也未曾失態:“沈先生的心思,我如何猜得到?”
沈易聞言,轉回頭,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輕輕嘆了口氣。
“皇后應當知道我的能力。”他重新開口,語氣變得認真了些,“當初在沙特的王宮,我曾小露一手,展示過在股票方面的……一點眼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意味:
“但我的能力,自然不止於此。我能得到許多……常人難以觸及的情報,這也是真的。”
他緩緩轉回頭,目光深邃地看向莫麗,“皇后,您可知道,這是為什麼?”
莫麗的心頭猛地一跳。
她此次前來香江,表面是陪同赫麗曼達,實則揹負著米國的任務,其中核心之一,正是要摸清沈易那令人忌憚的情報來源!
此刻聽他主動提及,她瞬間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碧眸深處閃過一絲銳利而警惕的光芒。
她心想:這可是你自己要說的,不是我刻意探聽。
若是被米國知道你就這樣向我這個“臥底”暴露秘密,不知會作何感想?
同時,心底竟又掠過一絲莫名的失望——
方才莉莉安她們將他描繪得那般厲害、那般深不可測,如今看來,他似乎也並非無懈可擊,竟會如此輕易地……
“為什麼?”她順著他的話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探究,完美的面具之下,是緊繃的神經。
沈易轉過頭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睛。
那目光太專注,太直接,彷彿要穿透她所有精心的偽裝,直抵靈魂深處。
莫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屬於成熟女性的從容出現了一絲裂痕,她下意識地微微垂下了眼簾,避開了他灼人的視線。
沈易彷彿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歉意的弧度,聲音卻異常真誠:
“不好意思,皇后陛下……您實在是太美了。與麗莎的明媚、赫麗的清靈全然不同,是另一種……令人心折的美。”
莫麗皇后愕然抬頭,全然沒料到話題會如此突兀地拐向這個方向。
她驚愕地眨了眨眼,臉頰迅速飛起兩團紅暈,不是少女的羞怯,而是一種被猝不及防的讚美擊中後的窘迫與一絲惱意。
“沈先生謬讚了,”她迅速調整表情,語氣帶著矜持的疏離,“我都這個年紀了,早已是……殘花敗柳,怎麼敢與麗莎公主、赫麗她們相比。”
“殘花敗柳?”沈易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皇后陛下,您如今也不過是二十多歲的年華,正是一個女人最具風韻的時候。
若您這樣都算‘老’,那世上五六十歲的人,豈不是早該進棺材了?”
這話說得大膽又直接,甚至有些粗俗,但聽在莫麗耳中,卻奇異地驅散了些許被冒犯的感覺,反而讓她心中微微一動,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隱秘的受用。
她不覺莞爾,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沈先生……可真會說話。”
沈易見她神色緩和,便繼續道,語氣更加誠懇:
“麗莎和赫麗,有她們少女的靈動與青澀之美,如同初綻的玫瑰與幽蘭。而皇后您……”
他目光在她雍容華貴的面容與豐滿的身姿上流連,“您擁有的是歲月沉澱下的智慧、從容,是經歷風雨後依然綻放的牡丹,是真正屬於女人的、成熟的風韻與魅力。
梅蘭竹菊,各擅勝場,本就不該放在一起比較。”
他這番話,近乎赤裸地讚美著她作為成熟女性的獨特吸引力。
莫麗被他說的臉頰發燙,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她連忙低下頭,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掩飾失態,聲音帶著輕顫:
“沈先生,您似乎……說岔了話題。我們不是在談……您的情報能力嗎?”
“還有一句話,”沈易忽然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然後,在莫麗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他忽然傾身靠近,溫熱的氣息瞬間拂過她的耳廓。
莫麗纖眉輕蹙,本能地想要向旁邊躲避,身體卻像被定住一般。
下一秒,沈易低沉而清晰的話語,如同羽毛般輕輕搔颳著她的耳膜,直抵心尖:
“就一句話……如果有機會,我很希望,能娶皇后您為妻。”
莫麗渾身劇震,碧眸驟然睜大,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易,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她張口就要反駁這荒誕不經、逾越至極的言論——
沈易卻已先一步退了回去,與她拉開了些許距離,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補充道:
“只可惜……您已嫁過人。”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一句普通的感慨。
不等莫麗從這巨大的震驚和混亂中理清思緒,沈易已站起身,再次向她伸出手。
莫麗腦中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將自己的手放回了他的掌心。
沈易握住,輕輕一拉,她便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
他牽著她,步伐平穩地走向書房中央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
“我的秘密,”沈易不給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機會,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書桌上那臺看起來頗為尋常的鐳射印表機,語氣變得神秘而鄭重,“就在這裡面。”
莫麗剛被那句“娶你為妻”震得心神恍惚,此刻又被這突兀的轉折吸引了注意力。
她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那臺印表機,銀灰色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與市面上常見的型號並無二致。
“這裡?”她疑惑地蹙眉,仔細打量,“這印表機……有什麼特別之處?”
沈易搖搖頭,神情認真得近乎肅穆:“您不懂。
這臺印表機,是我的聚寶盆,是我能在香江迅速崛起的根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它……是外星產物,能自動獲取並打印出這個世界上的許多秘密情報。”
“外星產物?”莫麗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沈易,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你在開什麼玩笑?
她心中警鈴大作:難道……他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這是在戲弄我?
想到這裡,一陣寒意夾雜著羞惱竄上脊背。
此時,她才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仍被他牽著。
沈易適時地鬆開了手,但下一秒,他忽然湊近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般的誘哄語氣:
“您不要不信……我讓您親眼看看。”
話音未落,他手臂一伸,已攬住了她纖細而柔韌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得一個趔趄,跌入他懷中,半靠半倚地被他帶著靠近了書桌和那臺印表機。
莫麗驚呼一聲,腰間傳來他手臂堅實的熱度,讓她渾身一僵。
羞惱立刻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
但……心裡那份對“情報來源”根深蒂固的好奇,以及對沈易這番離奇說辭將信將疑的探究欲,竟像藤蔓般絆住了她的動作。
她掙扎的力道只持續了一瞬,便化為了僵硬的順從,就這麼任由他摟著自己的腰,站在了印表機前。
沈易一手仍攬著她,另一隻手伸向印表機,臉上是一副再認真不過的表情,對著那冰冷的機器說道:
“最近……有什麼關於我的重要訊息嗎?印表機。”
莫麗被他這番言行弄得哭笑不得,感覺荒謬至極。
一個叱吒風雲的商界鉅子,深夜摟著她這個前皇后,對著一臺印表機說話?這畫面簡直超乎想象。
然而,就在她以為這純粹是一場鬧劇時——
那臺鐳射印表機竟真的“嗡”一聲啟動了!
指示燈亮起,內部傳來機械運轉的細微聲響。
緊接著,出紙口“沙沙”地吐出了一張潔白的A4紙。
沈易鬆開攬著她腰的手——這讓她莫名鬆了口氣,卻又有一絲空落——俯身拿起那張還帶著些許熱度的列印紙。
然後,他再次靠近她,兩人肩膀挨著肩膀,頭幾乎湊在一起,看向紙上的內容。
紙上是用英文列印的幾行字,清晰無比:
【預警資訊:檢測到外部干預。米國中央情報局已啟動代號‘沙幕’的滲透計劃。
近期派遣至宿主身邊的潛伏人員身份確認:莫麗。
任務目標:獲取宿主核心商業情報、探查與歐洲古老家族關係、監視赫麗曼達公主並獲取其信任以套取情報。警告:此人員對宿主存在潛在威脅。】
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莫麗看到內容的瞬間,瞳孔驟縮,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如紙,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但她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前皇后,強大的心理素質讓她在極度的震驚中迅速穩住了心神。
她立刻意識到:沈易絕對已經知道了!他是在用這種近乎荒誕的方式,向她攤牌!
什麼外星印表機,根本就是個幌子,是他掌握了她確鑿證據後,故意用來羞辱和威懾她的手段!
羞憤、恐懼、被徹底看穿的狼狽……種種情緒交織著湧上心頭。
她猛地抬頭,正欲開口辯解——
沈易卻先一步有了動作。他彷彿沒看到她劇變的臉色,再次伸手,這次不是攬腰,而是帶著些許親暱和不容置疑,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更緊地拉向自己,同時手指似有若無地在她腰側線條上撫過。
莫麗身體一顫,那股被冒犯的羞惱感更加強烈。
而沈易已經再次轉向了那臺“神奇”的印表機,用帶著疑惑和些許不滿的語氣說道:
“喂,我說,你這麼講可不太友好。莫麗皇后跟我的關係……明明很好。你是不是搞錯了?”
印表機沉默著,但幾秒後,再次“嗡嗡”啟動。這一次,它連續吐出了兩張紙。
沈易拿起那兩張紙,轉頭看向臉色依舊蒼白的莫麗,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無奈與信任的複雜表情:
“皇后陛下,我是相信您的。一定是這寶貝……今天出了什麼錯,或者收到了錯誤的資訊。
咱們一起看看,它又給出了什麼‘證據’?”
莫麗咬著下唇,心中明知這是他設下的局,卻無法抗拒那紙上內容的誘惑,更無法在此刻撕破臉皮。
她對他翻了一個混合著羞惱、嗔怪與無奈的、極具風情的白眼,終究還是再次湊近,目光落在了那兩張新的列印紙上。
同樣是英文,但這次是詳細的對話記錄格式,包括了時間、地點、人物代號以及對話內容:
【對話記錄1 -加密頻道‘信風’
日期:[約兩週前]
發起方:CIA中東分部(代號‘隼’)
接收方:莫麗(代號‘夜鶯’)
內容概要:提出合作意向。承諾提供政治庇護,協助轉移並保護其部分境外資產免受沙特新政權清算。
交換條件:接受監督並引導赫麗曼達公主接近沈易,系統性收集指定情報……】
【對話記錄2 -加密頻道‘信風’
日期:[一週前]
莫麗(‘夜鶯’):‘我接受條件。但必須確保我的家人不受任何影響,以及我弟弟在倫敦的安全。’
CIA(‘隼’):‘同意。詳細行動計劃與聯絡方式將透過安全渠道送達。
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確保赫麗曼達的合作與有效性,其次才是直接情報收集。
必要時,可採取任何手段維持她對任務的忠誠度。’】
記錄詳細到令人毛骨悚然,連她當時提出的具體條件、擔憂的細節都分毫不差!
莫麗的臉色從蒼白轉為死灰。
儘管內心依然對“外星印表機”之說嗤之以鼻,認為這不過是沈易獲取情報後精心設計的表演,但無論情報來源為何,一個鐵一般的事實已經擺在她面前:
沈易不僅知道她是間諜,更掌握了她與CIA交易的核心細節!
這說明他的情報網路,其滲透力和精準度,可能遠比米國評估的、甚至比她最壞的想象還要恐怖——已經延伸到了CIA的內部通訊?!
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以及一種無所遁形的巨大恐慌。
沈易這時才彷彿剛看清紙上的內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一絲受傷。
他轉過頭,目光復雜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莫麗,聲音低沉下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調:
“莫麗皇后……您……您跟米國……?”
莫麗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頹然的認命,以及深切的羞愧。
她低下頭,聲音乾澀而輕微:“你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問?”
說著,她用力想要掙脫他環住自己肩膀的手臂,想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書房,逃離他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沈易的手臂卻驟然收緊,力道之大,讓她根本無法掙脫。
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將她牢牢禁錮在他身側。
“莫麗皇后,”沈易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我知道您現在心裡在想什麼。您可能認為,我在米國高層安插了不得了的臥底,或者收買了CIA的內部人員。”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實話告訴您,並沒有。”
莫麗掙扎的動作停住了,愕然抬起淚光氤氳的眼眸望向他。
沈易低頭,直視著她眼中的混亂與不信,緩緩說道:
“我確實在你們抵達香江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你們是米國派來的間諜。
但我沒有選擇揭穿您,沒有將您拒之門外,甚至……沒有對您和赫麗表現出絲毫的戒備或疏遠。”
他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種近乎溫柔,卻又令人心顫的篤定:“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莫麗呆呆地望著他,臉上交織著未褪的羞惱、被揭露的愧疚,以及深深的困惑。
沈易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心。
然後,他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因為,我喜歡您,莫麗皇后。”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現在告訴你這件事嗎?”沈易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他早已想好的事。
“因為我想讓你覺得虧欠我。我想讓你自願留在我身邊。現在我已經告訴你了,你要怎麼離開?”
他將她轉過來,將她擁入懷中。
莫麗的臉貼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沉穩而均勻,隔著衣料傳過來,像一枚正在被敲擊的鐘。
她想要推開他,推不動,整張臉都開始燒起來。
“你……你放開我!”她聲音帶著顫,努力推拒,但在沈易的臂彎裡,她的掙扎顯得如此徒勞。
“不放。”沈易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而堅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我既然說出來了,就不會放手。莫麗,看著我。”
他稍稍鬆開一點禁錮,但仍將她圈在懷中,空出一隻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莫麗被迫仰起臉,碧眸中水光氤氳,有羞憤,有慌亂,還有被他眼中那份熾熱與篤定灼燒後的無措。
“你覺得我是在胡說,是在戲弄你?”沈易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在沙特王宮,與你討論藝術與科技、看你鎮定分發武器、並肩應對危機的時候,這份喜歡就已經埋下了。
只是那時,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我是遠道而來的客人。”
他頓了頓,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下巴柔嫩的肌膚,繼續道:
“後來你遭遇變故,失去庇護,我得知訊息時,第一個念頭不是慶幸自己有機會,而是心疼。
心疼你要獨自面對那些風雨,心疼你不得不抓住米國遞來的那根‘帶著倒鉤的繩索’。
莫麗,你不是背叛者,你是溺水之人,我知道。”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莫麗內心最深的痛點與無奈。
她眼中強撐的羞憤開始鬆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被他理解的酸澀。
沈易能說出這話,表明他不僅知道她的任務,更理解她的處境。
“所以,”沈易的聲音放柔了些,卻更加清晰有力,“當你以‘間諜’身份來到我面前時,我為什麼沒有揭穿你?
為什麼反而將你帶進這個核心的圈子,讓你看到我最真實的一面?”
他自問自答,目光灼灼:“當我聽說你變成了米國的間諜,要來香江的時候,我很開心,儘管你是間諜。
因為能夠見到你,是我的願望。我希望可以長久地留住你。”
莫麗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這裡,你可以擺脫在沙特時的‘如履薄冰’和‘隨波逐流’,不必再時刻揣摩宮廷心思。
你可以是你自己,甚至是一個更自由、更強大的自己。
而我,有能力也有意願,為你和你的家族提供真正的庇護。”
莫麗怔怔地望著他,心神劇震。
莉莉安她們那些關於“強者”、“征服”、“真實自我”和“港灣”的話語,此刻與沈易的告白、他展現出的情報能力、他莊園的實力以及此刻他懷抱的溫熱,混雜在一起,衝擊著她固有的認知和搖搖欲墜的心防。
她開始嘗試去理解甚至代入莉莉安她們的立場,而此刻,那個“立場”的核心,正將她擁在懷中,向她許諾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沈先生,你不要再胡說了。我們之間……不可能的。”
沈易輕輕托住她的臉,讓她無法轉開,“你已經不是皇后了。你就在我面前,甚至在我懷裡,你怎麼說我們之間沒有可能呢?”
莫麗想轉過臉去,卻做不到。她想脫離他的懷抱,他抱得很緊,像一枚正在被風捲起的葉子。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我不可以……”
“你可以選擇繼續為米國傳遞一些我願意讓你傳遞的訊息。”沈打斷她,目光深邃。
“也可以選擇,徹底相信我,把你自己和你家族的命運,交給我來處理。
我會解決米國那邊的麻煩,也會妥善安排的家人。至於沙特那邊的潛在清算……”
他冷笑一下,帶著自信,“我既然能提前知道王宮遇襲,能促成兩伊停火,自然也有辦法讓一些人對你和你家族的事‘網開一面’。”
這是給出具體的承諾和解決方案,遠比米國空泛的“庇護”更有力。
同時,也暗示了透過她傳遞假訊息的可能性。
莫麗的心跳得更亂了。她從未想過,任務會演變成這樣。
眼前的男人,強大、神秘、行事出乎意料,卻又能如此直接地觸及她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一個可以全身心託付、不再需要時刻戒備的港灣。儘管這個港灣的結構如此奇特。
“你……你身邊已經有那麼多……”
她垂下眼簾,聲音細若蚊蚋,這是她最後的、屬於女性矜持與驕傲的掙扎。
沈易聽出了她語氣中的鬆動,心中瞭然。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呼吸可聞。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莫麗,你的智慧、你的從容、你經歷過風雨後的沉靜,是獨一無二的。
我需要你,不只是作為女人,更是作為可以並肩的夥伴。
在沙特,我們已經證明過這一點了,不是嗎?”
他指的是王宮遇襲時兩人的默契合作。
這個評價,既滿足了她的情感需求,也認可了她的能力價值,比單純的“喜歡”更具分量。
莫麗徹底說不出話了。
所有的抗拒、算計、偽裝,在他這番組合拳般的情感攻勢、實力展示和未來許諾面前,土崩瓦解。
她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身體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沈易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身體的軟化,知道火候已到。
他沒有再進逼,而是就著這個親暱的姿勢,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而鄭重的吻。
“不用現在就回答我。”他的聲音帶著撫慰的魔力。
“留下來,看看我是不是值得你託付,看看這裡是不是你想要的‘港灣’。至於米國那邊……放心,有我在。”
莫麗閉上了眼睛,長睫輕輕顫抖。額頭上那個吻的觸感,溫熱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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