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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你知道了,一定會對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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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先回莊園,你收拾一下,就搬過來吧。這裡我會讓他們準備好一切生活用品。”

沈易的聲音在書房暖光裡顯得沉穩而篤定。

兩人返回淺水灣莊園時,已是午後。陽光斜照,穿過莊園茂密的枝葉,在草坪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

沈易剛走進主樓前的花園,便看見不遠處那抹纖柔的身影。

赫麗曼達正獨自在花園小徑上徘徊。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陽光穿透輕薄的衣料,勾勒出她清麗脫俗的身段輪廓。

她微微低著頭,神情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糾結,彷彿正被什麼沉重心事反覆撕扯。

海風拂過,撩起她幾縷散落的金色髮絲,也送來一股若有若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混雜著花園裡草木的清新與少女身上特有的潔淨氣息。

沈易放輕腳步走過去,來到她身邊。

“你在這做什麼呢?”他開口,聲音不高,打破了花園一角的寂靜,“怎麼看著有心事。”

赫麗曼達聞聲轉過頭,見是沈易,平靜如碧湖的眼眸中迅速閃過一絲波瀾。

她似乎想維持慣常的矜持,但那份糾結太過沉重,讓她完美的面具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沈先生。”她輕聲喚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沈易在她身旁一張白色的鐵藝長椅上坐下,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怎麼了?”他看著她,目光溫和而直接。

赫麗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交疊於膝上的雙手,指尖微微泛白。

“我有些……為母親擔心。”她的聲音很輕,像被風吹散的羽毛,“雖然您已經答應為她治療,也安排好了行程,可越是臨近,我心裡就越是不安。

我怕……怕希望越大,失望也會越大。也怕這過程中再有什麼變故。”

身為公主,她很少如此直白地袒露脆弱,但此刻,在沈易面前,那份強撐的堅強似乎有了鬆懈的缺口。

沈易望向遠處被陽光鍍成金色的海面,聲音平穩:

“人生在世,總是有很多煩惱和意料之外的痛苦。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走。總要學會自己寬慰。”

赫麗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重:

“人生真有那麼多煩惱嗎?我雖然是公主,看似擁有一切,可心裡……卻仍是有許多旁人無法理解的煩惱。”

她想起巴勒斯坦宮廷內外的暗流,想起米國施加的壓力,想起自己搖擺不定的任務,更想起對眼前這個男人日益複雜難言的情愫。

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沈易轉過頭,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低垂的眼睫上。

“你會有這種感覺,”他緩緩說道,聲音如同低沉的絃音,“是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敏感多思的人。

你對人世的痛苦,對世事的變遷,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感觸。

這有時候的確會帶來許多旁人無法體會的煩惱,彷彿獨自揹負著世界的重量。”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讚賞,“但這也是一種極為可貴的品質。

許多藝術的源頭,偉大的詩歌、繪畫、音樂,都誕生於這樣敏感而豐沛的心靈。你有一顆純潔如水晶的心。”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要望進她靈魂深處:

“但越是純潔、純粹的東西,卻也越是容易受到損傷。稜角分明,便更容易被碰撞出裂痕。”

他的語氣柔和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憐惜的意味,“你幸好生在帝王之家,從小被嚴密地保護著,這層身份與環境的屏障,在很大程度上保護了你的這份純潔,讓它得以安然存續至今。

若是生在普通家庭,以你的容貌和這般不諳世事的純粹品質,受到的傷害恐怕只會更深、更早。”

他話鋒一轉,又帶著一絲哲學般的思辨,“但話說回來,若沒有這樣的出身與保護,沒有宮廷禮儀的雕琢與責任的塑造,或許……你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模樣。”

赫麗曼達靜靜地聽著,長睫微顫。

沈易的話像一把溫柔的鑰匙,輕輕觸動了她心扉的鎖釦。

“你今天所面臨的痛苦,在你看來可能很大,很沉重,壓得你喘不過氣。”沈易繼續道,聲音更緩。

“但在其他人看來,在那些經歷過更多風浪、見識過真正深淵的人看來,可能未必如此。

有時候,你試著換一個視角,跳脫出自己的情緒旋渦,像旁觀者一樣審視,或許就會發現,有些事情帶來的痛苦,只是你自己主觀認為它痛苦,在別人、甚至在未來某個時刻的你看來,卻未必如此。”

赫麗默默凝思,花園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海浪隱約的拍岸聲。

許久,她才低聲道:“你說的意思……我明白。視角不同,感受不同。

但這道理本身,並不能讓我立刻寬懷。痛苦是真實的,它就在這裡。”

她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沈易看著她這個細微而誠實的動作,眼神更加專注。

他微微側身,讓兩人的距離在不經意間拉近了些,目光緊緊地鎖住她的眼睛,彷彿要將她此刻所有的美麗與脆弱都收入自己的眼眸深處。

“那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引導般的溫柔,“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或許,說出來,會讓你好受一點。這裡沒有別人。”

赫麗被他如此專注而深邃的目光看得有些承受不住,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淺淺紅暈。

她慌亂地轉過了頭,避開了他的直視,心跳卻莫名地加快。

猶豫了片刻,彷彿內心經歷了激烈的掙扎,她終於幽幽地、幾乎是嘆息般地說道:

“我……我做了一件對你不利的事情。我想……你知道了,一定會對我很失望。”

沈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微微挑眉,故作不知地問道:“哦?什麼事情?”

他的神情自然,彷彿真的第一次聽聞。

赫麗曼達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沉重的字眼吐露出來:

“是……我是米國派過來的間諜。”

話音落下,她立刻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像兩片受驚的蝶翼,等待著預料中的暴風雨——

憤怒的斥責,冰冷的疏遠,或是被立刻驅逐的羞辱。

沈易沒有說話。他沒有立刻表現出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地、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緊閉的雙眼,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臉上混合著羞愧、恐懼與解脫的複雜神色。

這異樣的平靜反而讓赫麗曼達更加不安。

她疑惑地、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對上沈易平靜無波的目光,忐忑地問:“你……你不生氣嗎?”

沈易這才微微勾起嘴角,反問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你既然知道我會生氣,為什麼還要告訴我呢?

你現在就在我家裡,就在我的莊園裡,要是我真的生氣了,對你做些什麼,你就危險了。你難道不怕嗎?”

赫麗抿了抿嘴,那形狀美好的唇瓣因為緊張而顯得更加紅潤。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風裡:

“我知道這樣可能……可能讓你生氣,甚至厭惡。但是,你對我太好了。

你用心救治我的母親,給了我們最大的希望,卻從未以此要挾或要求過什麼。

這讓我覺得……覺得自己非常對不起你。我心裡清楚,你不是壞人,米國那邊才是心懷叵測的壞人,可我卻要幫助他們來打探你的秘密……

這讓我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個壞人,一個忘恩負義、內心骯髒的壞人。”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帶著濃重的自責,“我無法再繼續欺騙你,也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沈易看著她眼中逐漸積聚的水光,那碧綠的眸子此刻像蒙上了霧靄的湖泊。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本質不壞,甚至可以說,過於善良。”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些許嚴肅與告誡,“不過也能看出,你還是太單純了。

既然你已經答應了米國做間諜,如今又起了放棄的心思,按常理,你該做的或許是直接跟米國方面溝通,嘗試終止合作,或者陽奉陰違,而不是……

直接跑到我面前來自曝身份。你跟我說了,我的確可能惱羞成怒,甚至可能……直接放棄再救治你的母親。你想過這個後果嗎?”

赫麗曼達抬起淚光閃爍的眼眸,眼神卻出乎意料地堅定:

“是的,我想過。但我無法欺騙自己。我覺得只有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你,我心裡才能好受一些,才能在你面前重新抬起頭。

如果我不告訴你,只是暗中跟米國終止合作,然後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你救治我的母親……我覺得那對你是不公平的。”

她的聲音顫抖著,卻字字清晰,“我自一開始,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我不該接受米國的合作條件,這不僅是對我自己的不負責任,也……也玷汙了皇室的榮譽,辜負了母親對我的教導。”

說到最後,強烈的羞恥感讓她再次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聽她這般誠懇甚至帶著痛悔的自白,沈易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語氣說道:“那你可能還不知道……其實,自你一來到香江,踏進這座莊園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知道你的目的了。”

赫麗正處於深深的自責與懺悔情緒中,聽到這句話,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她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過了好幾秒鐘,沈易話語中的含義才如同冰錐般刺入她的意識。

她詫異地、難以置信地看向沈易,碧眸圓睜:“你……你早就知道了?”

“對。”沈易的回答簡潔有力,目光坦然,“而且,我瞭解你的性格。

我知道你內心敏感,良知未泯,並非真正冷酷無情的間諜。

所以,我故意告訴你母親來香江治療的事情,一方面固然是真心想救她,另一方面……

也是想利用你對母親的深切關愛和由此產生的愧疚感,促使你主動放棄任務,並且……親口向我承認錯誤。”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將背後的謀劃緩緩道出,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好的劇本。

赫麗曼達更加震驚了,她猛地從長椅上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裙襬都隨之搖曳。

“什麼?”她的聲音因驚愕而拔高,“這……這都是你的算計?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她感覺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對。”沈易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卻自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你中了圈套。

現在,你自爆了,你徹底暴露了。我終於確定了你的身份和意圖,也就不用再陪你演戲、小心翼翼地觀察試探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遠處蔚藍的海面,語氣變得有些飄忽不定,“至於你母親……我雖然答應了,但世事難料,治療過程複雜,最終結果如何,誰也說不準。未必……就一定能治好。”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赫麗曼達心上。

赫麗曼達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血色盡褪。

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扶住了旁邊的花架才勉強站穩。

心中一片冰涼,思緒混亂如麻:自己真的太單純了嗎?太愚蠢了嗎?竟然從頭到尾都落在他的算計之中?

自己所感受到的那些溫柔、關懷、還有那份若有若無的特殊對待……難道都只是他計劃的一部分,只是為了引她入彀的誘餌?

這個認知讓她心痛如絞,比被米國威脅時更加難受。

沈易沒有看她慘白的臉色,而是轉過身,背對著她,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那抹永恆的藍,聲音平靜地繼續道:

“這次,也當是給你上了一課。讓你親身體會一下,什麼叫人心叵測,世事難料。

正如我剛剛說的,你太單純了,如此……好騙。”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

“你……”赫麗曼達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巨大的失望、被欺騙的憤怒、還有更深沉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慢慢坐回長椅上,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滑過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在米白色的裙白色的裙裾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她分不清,這淚水究竟是因為自己被欺騙、被玩弄而傷心,還是僅僅因為欺騙她、讓她如此傷心的人……是沈易。

沈易這才轉回身,走到她面前。

他低頭看著她無聲哭泣的模樣,臉上非但沒有憐惜,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看,你就是如此容易被人影響。”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我只不過說了幾句話,就把你弄成了這個樣子。

你不想想,我要是真把你當作威脅,認為你會對我不利,何必這麼麻煩?

從一開始直接拒絕你的來訪,或者把你禮貌地‘請’出香江,豈不是更簡單直接?

何必大費周章地讓你住進莊園,帶你參觀醫藥中心,安排治療你母親,還在這裡陪你聊天、開解你?”

赫麗曼達的哭泣微微一頓。她抬起朦朧的淚眼,望向沈易。

那雙碧綠的眸子被淚水洗滌過,顯得更加清澈,也透出一絲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希冀。他的話……似乎有道理?

沈易也凝望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絕世容顏。

淚水沒有折損她的美麗,反而為她增添了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感,像暴雨中搖曳的百合,讓人心生憐意,也更想將她護在掌心。

他的目光深邃,語氣也隨之緩和下來,帶上了一貫的、令人安心的篤定:

“你母親的病,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但是,你想要刺探我秘密的事情,也是事實。這一點,無法抹去。”

看著赫麗臉上再次浮現的緊張,他話鋒又是一轉,語氣裡帶上了某種暗示。

“不過,我可以既往不咎。就當……是給一個迷途知返、並且勇於承認錯誤的孩子,一次改過的機會。”

赫麗曼達的心隨著他的話語忽上忽下,此刻終於稍微落定。

她反應過來,剛才那番冷酷的言辭,恐怕多半是他故意嚇唬自己、試探自己反應的說辭。

心中既有些惱他戲弄,又為這峰迴路轉而感到一絲慶幸和虛脫。

“你……你真是太壞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帶著哭腔,更像是一種無力的嗔怪。

沈易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靜謐的花園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溼潤微涼的臉頰,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他的掌心溫熱,指尖的觸碰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力道。

“這世間的人,若是都像你這般……”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慨,“心思透明,愛憎分明,知錯能改,也未必是壞事。至少,活得真實。”

他指尖的溫度和他話語中隱含的讚賞,讓赫麗曼達剛剛退去紅暈的臉頰再次燒了起來。

她感到一陣羞怯,下意識地偏頭躲開,抬手輕輕打開了沈易的手,動作帶著少女的矜持與慌亂。

沈易從善如流地收回手,但目光並未移開,反而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繼續追問:

“不過,我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赫麗曼達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還泛著水光的眼睛:“什麼……問題?”

“我說了,你刺探我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沈易好整以暇地提醒她,“但是,你不覺得自己該對我有些……補償嗎?”

他的語調微微上揚,目光在她臉上流轉,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屬於男人對美麗女人的欣賞。

赫麗曼達這下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臉頰更紅,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聲音細若蚊蚋,卻又帶著一絲公主特有的驕傲與認命般的順從:“你……你想要什麼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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