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
粘稠、沉重、彷彿具有實體般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視覺在此刻徹底失效,唯有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福爾馬林和紙錢香燭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變得格外刺鼻;窗外淅瀝的雨聲敲打在耳膜上,放大了數倍;而那股陰寒的氣息,如同冰水般浸透了沈淵的衣衫,直刺骨髓。
他僵在原地,右手還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黃泉鑰匙”,左手下意識地撐在工作臺邊緣,指尖傳來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血液衝上頭頂,發出嗡嗡的鳴響。
“燈……”
他試圖發出聲音,喉嚨卻乾澀得厲害,只能擠出一點氣音。他猛地扭頭看向門口的方向——那個黑衣男人還在那裡嗎?在這絕對的黑暗中,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一股更加冰冷、更具壓迫感的視線,似乎正穿透黑暗,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窒息。他強迫自己冷靜,深呼吸,卻吸入了滿口冰冷的、帶著陳腐氣息的空氣。
不能坐以待斃!
沈淵猛地想起,在工作臺下方靠近牆角的位置,有一個獨立的應急電源介面,連線著一盞充電式LED工作燈,那是他平時做精細紙活時用的,上次用完好像充過電!
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猛地蹲下身,右手依舊死死握著那枚鑰匙,左手在冰冷的地面和雜亂的線路中瘋狂摸索。指尖劃過灰塵、電線、冰冷的金屬工具……終於,他觸到了一個塑膠的、方形的外殼和上面熟悉的開關按鈕!
“咔噠。”
一聲輕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一道熾白、穩定、遠比之前節能燈明亮無數倍的光柱,猛地從LED工作燈頭射出,如同利劍般劈開了濃稠的黑暗!
光線首先照亮了工作臺的下方區域,也照亮了沈淵自己蒼白失措的臉。他來不及平復心跳,立刻將燈頭抬起,光束瞬間掃過整個工作間。
門口,空無一人。
那個黑衣男人,不見了。
沈淵心中一緊,光束迅速移動,掃過貨架、角落、緊閉的後門……都沒有男人的蹤影。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裡,彷彿從未存在過。只留下那三萬塊定金的信封,還靜靜地躺在櫃檯上,散發著不祥的誘惑。
光束最終定格在工作臺上。
女屍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在強光的照射下,她的臉色白得嚇人,那頭被“梳理”過的長髮披散著,在光線下泛著烏黑卻了無生氣的光澤。她的雙眼緊閉,表情似乎……比之前更加安詳了?甚至嘴角那若有若無的詭異弧度也消失了。
但沈淵的注意力立刻被另一樣東西吸引。
在LED燈熾白的光線下,女屍身上那件白色壽衣的布料紋理被清晰地放大。就在他剛才取出鑰匙的那個口袋邊緣,緊貼著內襯的位置,似乎還隱藏著一小片不同於布料顏色的陰影。
之前光線昏暗,加上鑰匙的吸引,他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還有東西!
沈淵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門口,那個男人的消失讓他感到不安,但也暫時擺脫了被監視的壓迫感。他必須弄清楚,這具屍體到底還藏著什麼秘密。
他湊近了一些,將LED燈的角度調整到最佳,然後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再次探向那個口袋。這一次,他更加仔細地摸索著內襯的邊緣。
指尖觸碰到了一小片粗糙而略帶韌性的材質,像是……紙張?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摳住邊緣,一點點地將它從口袋內襯的縫隙裡抽了出來。
那果然是一張紙。
一張巴掌大小,材質奇特,觸手冰涼而堅韌,顏色是陳舊的、彷彿浸過血液又幹涸後的暗黃色的紙。紙上用某種深褐近黑的顏料,畫著一個極其複雜、扭曲的符文。那符文的結構違背常理,線條盤根錯節,中間似乎還包裹著一個抽象的眼睛圖案,只看一眼,就讓人產生一種頭暈目眩、心神不寧的感覺。
這絕非尋常的符籙!沈淵雖然道法不精,但家學淵源,基本的符籙樣式都認得,可眼前這張符上的圖案,充滿了邪異、混亂與不詳的氣息,與他認知中任何一派的符法都迥然不同。
這就是蘇宛殘魂記憶中,那個“借命”儀式上出現的“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