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秋的晨霧還沒散盡,護城河的水面泛著青灰色的光。張亦萍踩著勘察箱的金屬扣,鞋底碾過岸邊溼滑的青苔,鼻腔裡瞬間灌滿水腥氣與腐爛味混合的惡臭。
“張法醫,這邊。” 年輕警員梅令姿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戴著雙層手套的手正指著水面。
渾濁的河水裡,一具男性浮屍仰面漂浮,深色外套鼓脹如泡發的海綿,花白的頭髮在水中散開,像一團漂浮的棉絮。張亦萍蹲下身,指尖剛觸碰到水面就縮了回來 —— 水溫比她預想的更低,這種低溫會延緩腐敗程序,但屍體暴露在外的面板已經出現明顯的巨人觀,面部腫脹得面目全非。
“池二,測屍溫,記錄環境資料。” 張亦萍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她摘下墨鏡,從勘察箱裡取出解剖刀和標尺,“注意屍體與岸邊的距離,還有水流方向。”
法醫助理池二早已熟練地鋪開防水墊,溫度計的探頭緩緩插入屍體肛門時,他突然 “嘶” 了一聲:“張姐,你看這裡。”
張亦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屍體左手腕處的面板有一道不規則的創口,邊緣泛著蒼白的卷邊,創口深處隱約能看到肌腱斷裂的痕跡。更奇怪的是,創口周圍沒有明顯的生活反應,反而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不是生前傷?” 梅令姿湊過來,剛靠近又被氣味逼得後退半步,“可如果是死後形成的,誰會在屍體拋入河中後還劃一刀?”
“先別下結論。” 張亦萍拿出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創口處的一點組織,“取樣本回去做病理切片,另外,檢查屍體衣物有沒有異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尚希海穿著深色警服,褲腳沾滿泥點,他剛到岸邊就皺起眉頭:“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還沒有。” 梅令姿遞過現場記錄冊,“初步觀察,死者年齡在六十歲左右,衣物完好,沒有攜帶身份證件,手腕處有疑似銳器傷,但腐敗程度較高,具體死因需要解剖後才能確定。”
尚希海蹲下身,目光落在屍體的頸部:“這裡是不是有勒痕?”
張亦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屍體頸部面板因腐敗而腫脹,隱約能看到一道淺褐色的印痕。她用鑷子輕輕撥開頸部面板,印痕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鋸齒狀,不像是常見的繩索勒痕。
“可能是某種帶有稜角的物體造成的。” 張亦萍站起身,“先把屍體運回法醫中心,我需要儘快進行解剖。池二,你留在這裡,配合技術科的人進行現場勘查,重點排查岸邊有沒有拖拽痕跡或者遺留物。”
“好的張姐。” 池二點點頭,開始整理勘察工具。
尚希海看著被抬上擔架的屍體,眉頭緊鎖:“最近這一帶有沒有失蹤人口報案?”
“我已經讓同事去查了。” 梅令姿翻開筆記本,“不過這護城河周邊人流量大,死者身份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確認。”
張亦萍擦了擦手上的消毒液,目光落在渾濁的河面上:“屍體腐敗程度與水溫不符,說明死者可能不是在河裡死亡的,而是被拋屍至此。手腕處的創口和頸部的勒痕,可能是兇手為了掩蓋死因故意製造的。”
尚希海點點頭:“有道理。你儘快解剖,爭取找到更多線索。我這邊會加大排查力度,重點關注近期在護城河周邊活動的可疑人員。”
張亦萍嗯了一聲,轉身走向法醫車。陽光漸漸驅散晨霧,河面上泛起刺眼的波光,可那股腐爛的惡臭卻彷彿凝固在空氣中,揮之不去。她知道,這具浮屍的背後,一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她的任務,就是透過冰冷的屍體,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