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城市的霓虹燈依舊不知疲倦地閃爍著,將天空染成一種病態的紫紅色。 五菱宏光拖著滿身的泥濘和劃痕,像一頭受傷的老獸,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市區的高架橋。
車廂裡很安靜。 張偉還在開車,他開得很僵硬。因為聽不見聲音,他無法透過引擎的轟鳴來判斷轉速,只能死死盯著儀表盤,眼睛瞪得像銅鈴,時不時還神經質地側過頭,對著顧青大吼: “老闆!!咱們是不是進市區了?!我看路燈亮了!!” 他的聲音大得震耳欲聾,那是聽障人士特有的無法控制音量的表現。
顧青揉了揉眉心,伸手在張偉肩膀上拍了兩下,示意他閉嘴專心開車。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些高聳的寫字樓、閃爍的廣告牌、偶爾呼嘯而過的跑車……這一切曾經熟悉的人間煙火,此刻在他眼裡卻顯得有些虛幻。 剛剛還在屍山血海裡打滾,轉眼就回到了文明社會。這種強烈的割裂感,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眩暈。
“到了。” 車子停在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樓前。
“紅衣,刑天,你們留在車裡。別嚇著護士。” 顧青把那個裝有【驚蟄劍】的長條包遞給刑天,然後拉著還在大喊“是不是到了”的張偉下了車。
急診室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但這味道比起大涼山那股子爛肉味,簡直清新得像薄荷。 值班醫生是個地中海大叔,他拿著手電筒照了照張偉的耳朵,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這是怎麼弄的?耳膜穿孔,還有淤血……你們是去炸山了?還是在KTV把頭塞進音箱裡了?”
“差不多吧。” 顧青去交了費,手裡捏著一疊單子回來。 “工傷。大夫,用最好的藥,能治好就行。”
張偉坐在治療椅上,看著醫生嘴巴一張一合,一臉茫然。直到醫生拿出一根長長的棉籤捅進他耳朵裡,他才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疼疼疼!!老闆!他在戳我腦漿子!!”
顧青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看著這一幕,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絲。 還能叫喚,說明死不了。 他的手伸進衝鋒衣的口袋,摩挲著那枚【畫魂筆】。 筆身滾燙,筆尖的毫毛微微顫抖,指向城市的某個方向。 那裡,有一股極其邪惡、卻又極其隱蔽的氣息,正在像墨汁滴入清水一樣,迅速擴散。
同一時間。 城西,一條充滿了泔水味和貓尿味的背陰後巷。
這裡是城市光鮮亮麗背後的瘡疤,只有醉漢、流浪貓和老鼠會光顧。 “呃……喝……再來一杯……” 一個穿著西裝、領帶歪斜的醉漢,扶著牆根,正在嘔吐。他今晚應酬喝多了,迷迷糊糊地走錯了路,鑽進了這條死衚衕。
巷子深處,沒有路燈。 只有黑暗中傳來的、一陣陣奇怪的聲響。 啪嗒……啪嗒…… 像是赤腳踩在積水裡的聲音。但那腳步聲很重,很溼,每一步都帶著某種粘稠液體的滴落聲。
“誰……誰啊?” 醉漢抹了一把嘴,醉眼朦朧地抬起頭。
藉著巷口微弱的路燈光,他看到了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但它太紅了。 通體鮮紅,沒有面板,鮮活的肌肉纖維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隨著它的動作而拉伸、收縮。它沒有臉,面部是一團模糊的血肉,只有幾顆眼球鑲嵌在額頭和臉頰上,正毫無規律地轉動著。
“鬼……鬼啊!!” 醉漢的酒瞬間醒了一半,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那個血肉怪物它走到醉漢面前,緩緩蹲下。 它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卻又夾雜著一絲詭異的檀香。
“施主……” 一個宏大、莊嚴,卻因為沒有嘴唇而顯得有些漏風的聲音,直接在醉漢的腦子裡炸響。 “你的皮囊……甚是合身。”
“你……你要幹什麼……”醉漢嚇尿了,褲襠溼了一片。
“借你的皮一用。” 怪物伸出那隻沒有面板、指骨森森的手,輕輕撫摸著醉漢的臉頰。 那種觸感,滑膩、冰冷,帶著死亡的溫度。
“我要去……見眾生。” “沒有皮,會嚇壞他們的。”
“不!不要!!” 醉漢想要尖叫,但怪物的另一隻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不,不是捂住。 那隻手直接像液體一樣,流進了他的嘴裡,堵住了他的喉嚨。
嗤拉
一聲類似於撕開布帛的脆響。 在昏暗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十分鐘後。
那個穿著西裝的“醉漢”從巷子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領帶,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不太適應這具新的身體。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張臉雖然還有些蒼白,但五官端正,面板完好。
“這就是……人的感覺。” 他對著路邊停著的一輛車後視鏡,咧嘴一笑。 那個笑容很標準,卻也很空洞。因為他的眼底深處,只有一團旋轉的、細小的紅色血肉旋渦。
“顧青……” 他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聲音裡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我來了。” “咱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轉過身,邁著略顯機械的步伐,融入了凌晨四點的夜色中。 而在他身後的巷子裡。 一具血肉模糊、失去了所有面板的屍體,正靜靜地蜷縮在垃圾桶旁,像是一頭被剝了皮的豬。
清晨,半山別墅。
張偉耳朵裡塞著棉球,一臉生無可戀地躺在一樓客房的床上哼哼。 紅衣正在浴室裡瘋狂洗澡,她覺得自己身上全是沼澤的臭味,已經洗脫皮了都不肯出來。 刑天坐在院子裡,默默地看著風景
顧青站在大門口。 他手裡拿著那顆【千手佛心】已經裝在紙獅子裡了。 昨晚回來後,這隻紙獅子就一直躁動不安,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金色的鬃毛炸起,死死盯著山下的方向。
“你也感覺到了嗎?” 顧青伸手,安撫地拍了拍紙獅子的腦袋。
“吼……” 紙獅子蹭了蹭顧青的手掌,金色的瞳孔裡倒映出山下那片繁華的城市。 在那片鋼筋水泥的森林裡,有一股和它同源、卻充滿了邪惡與血腥的氣息,正在快速移動。
“它進城了。” 顧青收回手,目光冷冽。
“也好。” “既然它披上了人皮,那就得守人的規矩。” “在這個水泥森林裡……” 顧青從兜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陳隊長嗎?” “我是顧青。我要報案。” “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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