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林肯像是一口黑色的流光棺材,無聲無息地滑行在深夜的濱海大道上。車窗外的霓虹燈被特殊的單向玻璃過濾成了一條條扭曲的光帶,飛速倒退,最終定格在一座隱匿於鬧市深處、被高大圍牆和茂密植被層層包裹的歐式莊園前。
這裡沒有招牌,只有兩扇高達五米的黑色鍛鐵大門,上面纏繞著金色的荊棘花紋,荊棘的尖刺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彷彿隨時準備刺破闖入者的面板。 大門兩側立著兩尊漢白玉雕刻的維納斯像。雕像並非死物,在那斷臂的截面處,伸出了無數條細膩的、彷彿血管般的大理石紋路,在夜色下微微搏動,似乎在貪婪地呼吸著周圍的空氣。
“到了,紅衣女士。” 駕駛座上的司機按下了按鈕,後座的車門緩緩滑開。 早已等候多時的老管家走上前,彎腰行禮。他穿著一身無可挑剔的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的動作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脊椎彎曲的角度分毫不差,臉上那副恭敬的笑容就像是焊死在麵皮上一樣,甚至連眼角的皺紋都沒有一絲顫動。
一隻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踏在了厚軟如雲端的羊毛地毯上。 紅衣鑽出車廂,那一身酒紅色的晚禮服在夜風中微微盪漾,宛如一朵盛開在暗夜的彼岸花。
她深吸了一口莊園裡的空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香。 太香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數百種名貴香水、卻又極力掩蓋著某種防腐劑味道的甜膩香氣。就像是一朵盛開在福爾馬林裡的玫瑰,香得讓人頭暈目眩,胃裡翻騰。
“嘖,這味兒……比我的胭脂還衝。” 紅衣在心裡瘋狂吐槽,面上卻瞬間切換成了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驚喜模樣。她捂著嘴,眼睛裡閃爍著虛假的小星星,嬌呼道: “哇!這裡好漂亮!空氣都是香香的耶!”
在她身後,一團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下來。 刑天像是一座移動的鐵塔般鑽了出來。他穿著那套特大號的黑西裝,戴著墨鏡,耳朵上掛著空氣導管耳機。 為了遮掩那條修羅臂的異樣,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兜裡,右手則自然下垂,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他一言不發地站在紅衣身後,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凶煞之氣,哪怕隔著墨鏡和西裝都能讓人感覺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就連那個像機器人一樣的老管家,在被刑天目光掃過時,身體都僵硬了一瞬。
而在那輛加長林肯駛離後的陰影死角里,顧青正貼著牆根,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早已給自己貼上了高階的【隱匿符】,藉著夜色和建築物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在這個位置,他能看到常人忽視的細節。 他看到那個管家的鞋底,沾著一絲暗紅色的、溼潤的泥土 那是隻有在常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停屍房才會有的凍土。 “小心點,這地底下也有乾坤。” 顧青透過手中的傳音符,將聲音直接送入紅衣和刑天的腦海裡。 “別亂看,進場。”
“請進。” 管家側身讓路,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出,瞬間淹沒了眾人的視線那是一種冷冽的經過無數次折射的燈光,照得人皮膚髮白
宴會廳內,空間大得驚人。 穹頂高達十幾米,上面繪滿了文藝復興風格的壁畫 那是無數赤裸的男女在狂歡,但若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們的肢體比例似乎都有些微妙的錯位,就像是被強行拼接在一起的屍塊。 大廳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燈垂落,每一顆水晶都打磨得如同眼球般圓潤,照亮了舞池中攢動的人頭。
幾十個穿著華麗晚禮服的女人,正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地交談。 她們每一個都美得驚人。 面板白皙如瓷,沒有任何瑕疵;身材凹凸有致,比例完美得像是櫥窗裡的模特;五官更是如同教科書般標準,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奇怪的是…… 她們長得太像了。 不是長相雷同,而是那種“拼湊感”雷同。 這個人的鼻子和那個人的眼睛,似乎出自同一個模具;那個人的下巴和這個人的額頭,彷彿是同一批流水線的產品。 甚至連她們舉杯的角度、微笑的弧度、談笑時眼角的皺紋走向,都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致性。
“這就是……名媛舞會?” 紅衣端起侍者送來的一杯香檳,眼神在這些女人身上掃過。 作為畫皮鬼,她是玩弄皮囊的祖宗。 她一眼就看出來,這些女人身上的皮……不貼肉。 她們笑的時候,臉上的皮肉是分離的,就像是戴著一張厚厚的乳膠面具。那是新皮還沒長好的徵兆。
“歡迎,美麗的小姐。” 一個溫醇、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穿著白色燕尾服、戴著金色半臉面具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身材修長,舉止優雅,他露在外面的下半張臉,面板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我是這裡的經理。” 男人走到紅衣面前,並未行吻手禮,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品嚐紅衣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您的美麗……真是讓我感到驚豔。這是一種……充滿了生命力的、原始的美。”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紅衣的手背。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一個裁縫在打量一塊上好的沒有瑕疵的綢緞
“別碰我!” 紅衣本能地感到一陣噁心,下意識地縮回手。隨即她想起顧青的叮囑,硬生生壓下想要把這男人撕碎的衝動,換上一副嬌嗔且做作的表情,輕輕跺了跺腳。 “哎呀,人家害羞嘛!你這人怎麼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的?而且……人家這面板最近有點幹,聽說你們這兒有那種……能讓人煥然一新的‘神藥’?”
經理的手停在半空,面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貪婪和譏諷。 又是一個為了美可以出賣靈魂的蠢貨。 “當然。” 他收回手,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也更加虛假。 “那是主人的恩賜。只有最尊貴的客人,才有資格享用。”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宴會廳深處的一扇暗門。 那扇門隱藏在厚重的紅色天鵝絨帷幕後,門縫裡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暗紅光芒。
“舞會的高潮即將開始。” 經理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狂熱的誘惑。 “主人正在裡面挑選今晚的‘幸運兒’,為您量身定做一副……永不衰老的容顏。”
紅衣裝作興奮地點點頭,提著裙襬,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跟了上去。 刑天依舊面無表情,緊隨其後,像是一堵移動的牆。
當他們穿過舞池時。 一直躲在大廳角落陰影裡暗中觀察的顧青,卻突然感覺到了異樣。 在那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 紅衣是厲鬼,刑天是武魂,他們沒有影子倒也正常 恐怖的是…… 周圍那些正在隨著音樂緩緩起舞、談笑風生的“名媛美女”們,腳下竟然也空空蕩蕩,沒有一絲影子!
“全是畫皮傀儡。” 顧青的聲音變得凝重,直接在兩人腦海中炸響。 “這裡沒有活人。除了我們,全是死物。” “小心,那個所謂的‘主人’,應該就在那扇門後面。”
紅衣握緊了酒杯,指甲輕輕劃過玻璃杯壁,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放心吧老闆。” 紅衣在心裡冷笑,臉上卻依然掛著那副傻白甜的笑容,甚至還衝著旁邊一個沒有影子的美女揮了揮手。 “比畫皮?老孃可是祖宗。” “我倒要看看,這個冒牌貨……到底給自己縫了一張什麼臉。”
經理推開了那扇暗門。 一股更加濃烈、幾乎要讓人窒息的血腥甜香,混合著冷氣,從裡面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幽深的走廊。 兩邊的牆壁上沒有掛畫,而是掛滿了……鏡子。 無數面鏡子,層層疊疊,折射著紅衣的身影。 但在某一瞬間。紅衣似乎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臉上光禿禿的,沒有五官。
“請進。” 經理站在陰影裡笑得意味深長,像是在邀請羔羊步入屠宰場。 “完美的蛻變……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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