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像碎金一樣灑在老城區的青石板路上,乾燥、溫暖,透著一股人間特有的安穩勁兒。
“噼裡啪啦”隨著一陣電子鞭炮的歡響,長生鋪那扇沉寂的大門終於再次向這條陰陽街敞開。“開業大吉!諸邪迴避!財神爺裡面請!”張偉穿著一身極其喜慶的紅馬甲,站在門口像個成精的招財童子。雖然這條街上大清早只有幾個遛鳥的大爺,但他愣是喊出了紐交所敲鐘的氣勢。
店鋪內,光影交錯。灰色的地面一塵不染,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沉香顆粒。那些原本陰森的紙紮,在劉小刀這位“首席藝術總監”的擺弄下,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高階質感 紙鶴懸空,如乘風歸去;紙馬昂首,似踏碎虛空。特別是櫃檯正中央玻璃罩裡那隻紙紮靈貓明明沒有點睛,卻讓人感覺它下一秒就會撲出來咬人喉嚨。
“老闆,這花籃擺哪兒?”劉小刀抱著兩個比她人還大的開業花籃,氣喘吁吁地從後堂鑽出來。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黑色的中式盤扣上衣,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既乖巧又有些神經質的專業。
“擺門口,擋煞。”顧青坐在櫃檯後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把已經有了裂紋卻愈發溫潤的紫砂壺。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藏青色長衫,袖口繡著幾縷暗紅色的雲紋。陽光透過窗欞打在他臉上照不透那雙深邃如潭水的眸子,反而給他鍍上了一層生人勿近的清冷。“好嘞!”。
“叮鈴鈴”門口那串用驚魂木做的風鈴,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歡迎光臨長生鋪!”張偉職業假笑剛掛在臉上,就被門口進來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外面明明是豔陽高照。可進來的這個男人卻穿著一件厚重還沾著泥點的衝鋒衣,領口豎得老高,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他臉色蠟黃,嘴唇凍得發紫,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像是剛淋了一場大雨。他每走一步腳下就會留下一個溼噠噠的帶著黃色泥漿的腳印。
“這……這位先生?”劉小刀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嚯大哥,您這是……掉河裡了?”男人沒有理會劉小刀。他的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最後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坐在櫃檯後、淡定喝茶的顧青。“您……您就是顧掌櫃?”男人快步衝過來,雙手重重拍在櫃檯上。“滋”顧青彷彿聽到了水汽蒸發的聲音。這男人的手,冰得像剛從冷庫裡拿出來的凍肉。
“救命……掌櫃的,救救我……”男人顫抖著去掏煙,但煙盒早就被水泡爛了,菸絲混著黃泥流了他一手。他崩潰地把煙盒砸在地上,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哭腔:“我冷……我好冷啊……我感覺我要爛了……”顧青放下茶杯,並沒有嫌棄櫃檯上的泥水。他抬起眼皮那雙瞳孔微微一縮。“張偉,關門。”顧青淡淡道,“掛‘以此會客’的牌子。”
“啊?哦哦!”張偉反應過來趕緊跑去拉捲簾門,順便把想進來看熱鬧的幾個大爺擋在了外面。
店內光線暗了下來。顧青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衣服脫了。”“啊?”男人一愣,牙齒打顫,“脫……脫衣服?掌櫃的,我冷……”
“脫。”顧青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我想看看,你背上揹著的那個‘東西’,還要趴多久。”男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哆哆嗦嗦地拉開拉鍊,脫下那件溼透的衝鋒衣,又脫掉了裡面的保暖內衣。當他赤裸的後背暴露在空氣中時。“嘶”哪怕是見過大場面的張偉,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劉小刀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男人的後背,面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陶土色。而在他的脊椎骨位置,赫然有一個清晰的暗黃色的手印。那手印不大,只有嬰兒手掌大小。但它並不是按上去的凹陷,而是……凸出來的。就像是有個東西鑽進了他的身體裡,正拼命想要從面板下面破土而出!
“土煞入體,活泥封魂。”蘇南不知何時從裡間走了出來,她手裡拿著羅盤,指標正在瘋狂亂轉,“這人身上的溼氣太重了,像是被在水裡泡了七天七夜。”顧青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燃起一縷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冥火。他輕輕按在那個凸起的手印上。“滋滋滋!!”就像是把一塊生肉扔進了滾燙的油鍋。那個手印竟然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隨後冒出一股腥臭的黃煙迅速癟了下去,重新縮回了皮肉深處。
“啊我操!!”男人慘叫一聲,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熱了……終於感覺到熱起來了……”
“說吧。”顧青收回手指,那縷灰火在他指尖跳動。“你這身泥,是從哪兒來的?
男人緩過一口氣,抓起桌上的熱茶猛灌了一口,“我叫王大發,做建材生意的。我去西南邊陲的一個村子收古玩……”說到這,王大發的眼裡露出了深深的恐懼。“那個村子叫千佛窟,也叫爛泥村。”
“那裡太怪了……真的太怪了。”王大發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那裡一直在下雨。黃色的雨帶著腥味。聽別人說那裡整整下了一個月都沒停!”“我剛進村,車就陷進泥裡了。我想找人幫忙推車,結果我看見……”王大發吞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東西。“我看見那些村民,都不穿鞋。他們赤著腳踩在爛泥裡,身上面板跟泥巴是一個顏色的。”“而且……而且他們都不說話。我問路,他們就直勾勾地盯著我笑。
“後來呢?”張偉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後來我嚇壞了連車都不要了,連夜跑了出來。”王大發拉起褲腿,指著自己的小腿,“但我回來之後,就開始做噩夢。夢見我在泥潭裡下沉,那個村子的人都在岸上看著我笑……然後我就開始冷,不管穿多少衣服都冷。洗澡的時候,我會搓下來這種黃泥……”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拍在桌上。袋子裡,是一團溼潤的、暗黃色的泥巴。“這是我從身上搓下來的。”王大發哭喪著臉,“可是掌櫃的,我這幾天根本沒出門啊!這泥像是從我毛孔里長出來的!”
眾人看向那團泥。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即使隔著密封袋,那團泥巴竟然還在……微微蠕動。它像是有呼吸一樣,一起一伏
“活的。”蘇南冷冷吐出兩個字。“果然是息壤的衍生物。”顧青眯起眼睛。
王大發嚇得大聲喊道“掌櫃的救命!我有錢!我有的是錢!”
“錢能買命,但買不了因果。”顧青站起身,走到那個密封袋前。他直接將整隻手按在了袋子上。“業火·煉化。”轟!一團無形的灰燼之火瞬間包裹了袋子。裡面的那團活泥像是感覺到了天敵,瘋狂撞擊著袋壁,發出“吱吱”的怪叫。但在顧青的絕對力量面前,它堅持了不到三秒,就徹底乾癟,化作了一堆乾燥的毫無生氣的黃土粉末。
“回去喝符水,曬太陽,把家裡的門窗封死,七天之內別見水。”顧青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早就畫好的【灰燼符】,扔給王大發,“這符能壓住你體內的土煞。至於能不能徹底好……”顧青看向窗外。那裡雖然陽光明媚,但在顧青的眼裡,西南方向的天空,正籠罩著一層厚厚的、帶著血色的黃雲。“得看我們能不能把源頭給掐了。”
“多謝掌櫃!多謝活神仙!”王大發如獲至寶地捧著符紙,雖然身體還虛弱但他能感覺到,自從那團泥被燒後那種鑽心的陰冷感消散了不少。
“張偉,送客。收八萬八討個吉利。”“得嘞!”張偉笑眯眯地拿出收款碼,“王老闆,這邊掃碼。”……送走王大發,店裡重新恢復了安靜。但那種輕鬆的氛圍已經徹底消失。
“老闆……”劉小刀看著那袋化為粉末的黃土,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你的手掌怎麼會有火呢?”
“戲法而已我們要相信科學。”顧青轉身,看著蘇南、刑天和紅衣。“如果不去管,這場黃雨遲早會下到我們這裡。”“而且……“那裡還有我們要的東西。”
“收拾一下。”顧青走向通往後院的暗門,背影在逆光中顯得格外高大。
“告訴班主,看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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