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顧青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那團被業火淨化過的金色光團懸浮在他的掌心，散發著一種溫潤厚重，卻又帶著一絲古老悲涼的熱度。
這熱度讓周圍零下幾十度的玄冰大殿，都有了一絲回暖的跡象。
“拿著。”
顧青再次說了一遍，聲音有些沙啞。
刑天依然坐在地上。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團光。他那條無堅不摧的修羅金臂縮在胸前，遲遲不敢伸出去。
他在怕。
不是怕危險，而是怕這一切……是夢。
“接住它。”
敖天靠在門口的冰柱上。
他金色的豎瞳中沒有了往日的輕蔑，反而多了一絲難得的敬重。
“那是你的東西。也是這天地間，唯一配得上你這副身軀的‘冠冕’。”
聽到敖天的話，刑天渾身一震。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伸出了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
“嗡”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團金光的瞬間。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彷彿穿透了萬古歲月的……嘆息。
那光團像是找到了家的孩子，順著刑天的指尖，如同流水一般，溫柔地淌進了他的掌心，然後順著手臂，一路向上，最後匯聚到了他的頭顱
“呃……”
刑天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痛。
鑽心的痛。
那是靈魂重塑的痛。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把斷了幾千年的神經、血管、骨骼，一根根強行接駁起來。
“老闆……我……我看見了……”
刑天的眼神開始渙散，他的身體在劇烈痙攣，但他依然死死抓著顧青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著稻草。
“看見什麼了？”顧青單膝跪在他身邊，輸入神木生氣護住他的心脈。
“看見……山。”
刑天的聲音變得空靈、遙遠。
“好高的山……到處都是雲……有人在擂鼓……”
“我拿著斧頭……我在衝……不管前面有什麼……我都在衝……”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是兩行金色的血淚。
“可是……天黑了。”
刑天突然變得極度恐慌，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
“天塌了……有什麼東西壓下來了……我的頭……我的頭滾進山谷裡了……”
“別怕。”
顧青按住他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
“天沒塌。”
顧青指了指頭頂那片鑲嵌著夜明珠的玄冰穹頂。
“那是墳墓的頂。”
“啊！”
刑天突然仰天長嘯。
這嘯聲不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從他肚子裡從那團正在融入斷頸的金光裡爆發出來。
“咔嚓”
那是戰神法相。
一張由純粹的金色戰氣凝聚而成的臉，逐漸在光芒中清晰起來。
剛毅、憤怒、不屈。
那雙眼睛依然閉著，但眉心那道紅色的戰紋，卻亮得刺眼。
“這就是……刑天？”
馬老三躲在柱子後面，看著這一幕，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這哪裡是殭屍……這分明是神仙下凡啊！”
“是神，也是魔。”
敖天淡淡評價道。
“執念不滅，戰意不死。這就是修羅道的極致。
“轟！！！”
隨著那個光頭輪廓的成型，一股恐怖的氣浪以刑天為中心炸開。
周圍那些原本定格不動的青銅巨人，在這股氣浪的衝擊下，竟然齊刷刷地……跪下了。
它們是萬奴王的衛隊。
但此刻，它們在向真正的戰神臣服。
“呼……呼……”
刑天的嘯聲停了。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汗水像雨一樣滴落。
那顆金色的光頭逐漸收斂，最後化作一道金色的紋路，烙印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不再是一具只有蠻力的行屍走肉。
他有了“靈”。
刑天緩緩抬起頭。
他看向顧青。
那雙原本赤紅的眼睛裡，此刻多了一抹深邃的金光。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憨厚卻又充滿絕對自信的笑容。
“老闆。”
刑天的聲音變得渾厚、低沉，帶著金屬的質感。
顧青笑了笑站起身，拉了他一把。
刑天借力站起。
這一戰，他的氣勢徹底變了。
那種壓迫感，甚至讓旁邊的蘇南和紅衣都感到呼吸困難。
“恭喜。”蘇南收起桃木劍，眼神複雜，“因禍得福，肉身成聖。你現在的境界……恐怕已經超過普通的屍王了。”
“嘿嘿。”刑天撓了撓後腦勺，“我就覺得勁兒大，想找人打架。”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深處。
那張白骨王座的後面，有一扇被冰封的石門。
之前那個無頭國師就是守在那個位置。
“那後面……”
刑天指著石門，眼中戰意燃燒。
“還有東西。”
“那是主墓室。”
顧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握緊了畫魂筆。
“萬奴王的頭雖然被我們燒了，但他的真身還在裡面。”
“而且……”
顧青看了一眼手中的人皮地圖。
“這張圖的終點，就在那扇門後。”
“走吧。”
顧青邁步向前。
“刑天，開門。”
“好嘞！！！”
刑天大步上前，沒有用任何技巧。
他只是簡單地舉起那隻修羅金臂，對著那扇厚達數米的玄冰石門，轟出了一拳。
“給老子……開！！！”
“轟隆”
整扇石門，連同周圍的冰牆，在這一拳之下……直接氣化成了粉末。
一條通往地底最深處、也是這長白山龍脈核心的通道，出現在眾人面前。
裡面。
沒有黑暗。
只有一片……妖異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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