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那一聲脆響，輕微得就像是寒冬臘月裡，一根枯枝被積雪壓斷的聲音。
但在此時此刻，在這座死寂了八百年的玄冰墓室中，這聲音卻像是一道驚雷，瞬間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
刑天依然保持著雙手抱住青銅鎖鏈、渾身肌肉暴起、準備發力的姿勢。但他那雙剛剛融合了戰神神格正燃燒著金焰的眼睛，此刻卻死死盯著那口懸在半空的水晶棺，瞳孔劇烈收縮。
他感覺到了。
就在那一瞬間，那口原本只是死沉死沉的棺材裡，突然多出了一股……呼吸。
那不是人類的呼吸。
那是一種沉悶、緩慢、如同風箱拉動般的震動。每一次吸氣，周圍空氣中的寒意就加重一分；每一次呼氣，那棺材表面就會凝結出一層白色的白霜。
“老闆……”
刑天的聲音有些乾澀，那條粗壯的修羅金臂上，暗金色的龍鱗竟然不受控制地炸立起來，那是生物遇到天敵時的本能反應。
“裡面的東西……在動。”
不用他說，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具身長四米、穿著黑色軟甲的巨人屍體，那十二隻原本以抱胸姿勢死死護住胸口的怪手，正在……緩緩張開。
就像是一朵在深淵中綻放由骨肉和黑毛組成的食人花。
“咕嚕……咕嚕……”
屍液被攪動，發出粘稠的水聲。
一隻長滿了黑鱗的粗壯手臂，“砰”的一聲，重重地拍在了水晶棺的內壁上。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五根長著尖銳倒鉤指甲的手指，在光滑如鏡的棺蓋內側緩緩劃過。
“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要把人的神經都鋸斷。
五道深深的白痕，出現在了堅硬無比的水晶上。
“操操操？”
張偉嚇得一屁股坐在了青銅地板上，兩腿亂蹬，拼命往後縮，“這都他媽多少年了！這麼能熬？”
“不是活了。”
“是‘屍變’。”
蘇南的聲音在發抖。
“而且是最兇的那種‘蔭屍’。這口棺材……根本不是為了讓它睡覺用的。這九條鎖鏈還有這地下的寒脈，是為了把它‘鎖’在這裡！”
“鎖在這裡？”紅衣皺眉，“萬奴王不是想復活嗎？為什麼要把自己鎖起來？”
“因為這具身體……”
顧青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刑天身後的陰影裡，那一雙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兩團在青銅面具下燃起的幽綠鬼火。
他手中的畫魂筆並沒有抬起，而是筆尖向下，正在無聲無息地將一縷縷灰白色的業火注入地下的青銅磚縫裡。
“根本就不是萬奴王的。”
顧青語出驚人。
“什麼？！”眾人大驚。
“你們看那張面具。”
顧青抬了抬下巴，示意眾人看向棺材裡那張似笑非笑的青銅臉譜。
“萬奴王自詡真龍天子，他的面具應該是龍紋，是威嚴的帝王相。但這張面具上刻的是什麼？”
眾人定睛細看。
藉著鬼火的微光，依稀可以辨認出，那面具的額頭位置，刻著一隻……蜷縮的蚰蜒。
而在面具的嘴角，竟然雕刻著兩顆……獠牙。
這不是人臉。
這是一張妖臉。
“這是‘替身’。”
顧青的聲音冷酷而篤定。
“真正的萬奴王，也就是剛才那顆金頭，他只有一顆腦袋是修成了正果的。他的身體早就爛了。”
“他為了復活，找來了這具……上古異種的屍體。”
“他想把這具擁有十二隻手、力大無窮的魔軀佔為己有。但他失敗了。”
顧青指了指棺材裡那個被十二隻手護住的黑色匣子。
“他把自己的‘龍氣’放在這具身體的心口，試圖煉化它。結果反被這具魔軀的本能給困住。”
“所以他才把這東西鎖在這兒，用萬年玄冰鎮壓，用九龍鎖屍陣封印。他不是在等復活，他是在等……這具身體徹底死透。”
“呵。”
一聲輕蔑的冷笑，從門口傳來。
敖天倚在冰柱上他看著那口棺材，就像是看著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凡人的智慧。”
敖天搖了搖頭，金色的豎瞳中滿是嘲弄。
“這東西……可不是什麼普通的異種。
“萬奴王那個蠢貨。”
“現在好了。”
敖天指了指那九條已經被刑天拉得筆直、發出崩裂聲的青銅鎖鏈。
“封印鬆動了。了。”
話音剛落。
“轟！！！”
那口懸在半空的水晶棺材，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因為刑天的拉扯。
而是從內部爆發的力量。
“砰！砰！砰！”
那十二隻形狀各異的手臂，開始瘋狂地捶打著棺蓋。每一擊都重逾千鈞，砸得那厚達半尺的水晶棺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餓……”
一個模糊、粘稠、彷彿是從爛泥坑裡冒出來的氣泡音，隔著棺材傳了出來。
那不是語言。
那是意念的輻射。
“咔嚓”
隨著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那口在極寒之地封存了八百年的水晶棺，終於承受不住內外的雙重壓力徹底炸裂。
無數晶瑩剔透的水晶碎片，裹挾著那銀灰色劇毒的龍髓屍液，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躲開！！”
顧青厲喝一聲，手中的灰燼法衣猛地張開，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將眾人護在身後。
“滋滋滋”
屍液濺射在屏障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腐蝕聲，冒起陣陣白煙。
而在那漫天飛濺的碎片和白霧之中。
那個一直躺著的龐大身影……坐了起來。
它太大了。
坐起來的高度就接近三米。它身上那件黑色的軟甲早就爛成了布條，掛在身上，露出了下面那蒼白、浮腫、佈滿了黑色屍斑的面板。
它的十二隻手臂在空中張牙舞爪地舒展著，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它緩緩轉過頭。
那張青銅面具下的幽綠鬼火，死死鎖定了站在最前面的刑天。
因為它在刑天身上，聞到了最濃烈的……血氣。
魔軀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嘶吼。
它直接從半空中的鎖鏈上……撲了下來！
就像是一隻巨大白色的蜘蛛捕食獵物。
那十二隻手臂同時張開，籠罩了方圓十米的範圍，要把刑天整個人抱進懷裡。
“想吃老子？！”
刑天怒目圓睜。
他剛剛融合了戰神殘魂，正是戰意最盛最想找人試刀的時候。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怪物，他不僅沒退，反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來得好！！”
刑天雙腿微曲，腳下的青銅地板瞬間塌陷。
“轟！！”
刑天拔地而起，那條修羅金臂帶著暗金色的流光，迎著魔軀那張青銅面具，狠狠一拳轟了上去。
這是硬碰硬的較量！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肉體撞擊聲，震得整個墓室都在顫抖。
兩個龐然大物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刑天的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魔軀的胸口。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魔軀胸前的那幾根肋骨轟斷，凹陷下去一大塊。
但是。
魔軀並沒有被轟飛。
它那十二隻手臂，像是十二條蟒蛇一樣，在這一瞬間……死死纏住了刑天的身體。
兩隻手抓住了刑天的雙肩，兩隻手抱住了他的腰，四隻手鎖住了他的雙腿，還有四隻手……
分別抓住了刑天的腦袋和四肢。
魔軀發出了興奮的嘶鳴。
它那張青銅面具貼近了刑天的臉，面具後的鬼火跳動著貪婪的光芒。
“撕……了……你……”
它十二隻手臂同時發力，向著不同的方向猛地一扯！
“刑天！！”紅衣驚叫，手中的紅綾化作利刃就要衝上去。
“別去！”蘇南拉住了她，“那是屍煞力場！你靠近了會被吸乾陰氣的！”
半空中。
刑天被十二隻手鎖死，渾身的骨骼都在這股恐怖的怪力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聲。
如果是以前的他，這一下恐怕真的要被撕碎了。
但是現在。
“呵呵……”
被困住的刑天，突然低笑了一聲。
他的脖頸處，那道剛剛融合的金線紋路猛地亮起。
一股來自上古洪荒的、不屈的戰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想撕我？”
刑天的那雙眼睛，瞬間變成了純金色。
“你這幾根爛骨頭……夠格嗎？！”
“戰神法相·金身不破！！”
“嗡！！！”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刑天身上衝天而起。
他那原本就是銅皮鐵骨的身體，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流動的金水。肌肉像是充氣一樣暴漲，硬度瞬間提升了十倍！
刑天一聲暴喝，雙臂猛地向外一撐。
“崩！崩！崩！”
那纏住他雙臂的四隻魔手，竟然被這股蠻力硬生生震斷了手指！
“什麼？！”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
刑天已經掙脫了束縛。
他沒有後退，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魔軀那頭長長的白髮。
刑天獰笑一聲，將魔軀的腦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現在……該我了。”
“砰！！！”
刑天用自己那顆剛剛融合了神魂、堅硬程度堪比神鐵的腦袋，狠狠撞在了魔軀的青銅面具上。
這一撞，驚天動地。
那張戴了八百年的青銅面具，在這一記頭槌下，直接崩碎成了無數塊銅片。
露出了面具下……那張令人作嘔的真容。
那不是人臉。
那是一張只長滿了一圈圈細密牙齒的口器。
就像是……七鰓鰻的嘴。
“嘔”
下方的張偉看到這一幕，直接吐了，“這特麼長得也太隨心所欲了吧？！”
“果然”
顧青看著那張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半空中。
被撞碎了面具的魔軀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它那張佔據了整個面部的口器瘋狂蠕動，想要咬住刑天的頭。
“滾下去！”
刑天一腳踹在魔軀的肚子上。
“轟！”
魔軀像是一顆隕石，重重地砸在了下方的青銅地板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老闆！趁現在！”
刑天落在地上並沒有追擊，而是回頭喊道，“這玩意兒得用火！”
“知道了。”
顧青點了點頭。
他走到深坑邊緣，看著那個正在掙扎著爬起來、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的怪物。
“恢復力挺強。”
顧青手中的畫魂筆微微抬起。
筆尖之上，一朵紅黑業火蓮正在緩緩旋轉。
“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火？”
顧青手腕一翻。
火蓮輕飄飄地落下，正正好好，落進了魔軀那張對著天空張開的、滿是牙齒的大嘴裡。
“咕嚕。”
魔軀本能地吞了下去。
下一秒。
它的動作僵住了。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突然透出了一股灰白色的光芒。
那是業火在它肚子裡燃燒的光芒。
“嗷嗚！！！！”
一聲淒厲到極點、彷彿靈魂被點燃的慘叫，響徹了整個地下墓室。
魔軀開始瘋狂打滾，它的肚子像是個燒紅的爐子一樣鼓了起來，黑煙從它的毛孔裡噴湧而出。
“燒死它了？”紅衣問。
“不。”
顧青看著那個火人，眉頭微皺。
“火只能燒掉它的煞氣，燒不掉它的本源。”
果然。
隨著火焰的燃燒，魔軀的表皮開始碳化脫落。
但在這層焦黑的死皮下面。
一具更加龐大、更加晶瑩、如同紅水晶般的新軀體，正在破繭而出。
那個新生的怪物爬了起來。
它看著顧青等人，發出了更加貪婪的咆哮。
敖天他站直了身體。
“顧青，別玩了。”
敖天走到顧青身邊，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光芒。
“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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