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梧小築”,閉關靜室。
時間,在小羽痛苦的蛻變與雲昭全神貫注的護持中,又過去了三日。
靜室內,灼熱的氣浪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而內斂的、彷彿經過淬鍊後的平和。
雲昭盤坐於聚靈陣眼,臉色有些蒼白,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眼中卻是一片難以掩飾的欣慰與喜悅。連續三日不眠不休,以自身本源之力為引,小心翼翼地引導、化解“火鳳精血石”中那股強橫不馴的古老血脈氣息,並護持小羽脆弱的身體承受這場洗禮,對她的消耗著實不小。但所有的疲憊,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都化作了值得。
在她面前不遠處,一團赤金色的、猶如液態火焰般的光繭,正在緩慢地、有節奏地律動著。光繭表面,流轉著玄奧的暗金色紋路,散發出一種比之前純粹了不知多少、也高貴了不知多少的血脈威壓。即使隔著光繭,雲昭也能感應到,其中那個小小的生命,正在進行著脫胎換骨般的蛻變,生機磅礴,氣息節節攀升!
“看來……成功了。” 雲昭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火鳳精血石”中那縷稀薄卻層次極高的古鳳血脈氣息,已經被成功引導、融入了小羽的本源之中。剩下的,就是等待它自行吸收、消化,完成最後的進化。這個過程可能還需要幾日,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
“叩、叩叩。” 靜室外,傳來輕柔的叩門聲,以及清玄師太溫和的聲音:“昭兒,可在?”
雲昭起身,看了一眼安穩律動的赤金光繭,確認無礙後,這才打開靜室石門。
“師父。”
清玄師太走進靜室,目光先是在雲昭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眼中掠過一絲心疼,隨即又被那團赤金光繭吸引。
“成了?” 她問。
“嗯,最危險的階段過去了。” 雲昭點頭。
“不錯。” 清玄師太走近兩步,感應著光繭中散發出的、隱隱與雲昭同源卻又有所不同的血脈波動,頷首道:“氣息純正了許多,已有一絲古鳳威儀。待其破繭,或可期待。”
她轉身看向雲昭:“你消耗不小,需好生調息。不過,在此之前,為師有些話,想與你談談。”
清玄師太的神情,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與深思。
雲昭心中一動,“師父請講。”
兩人來到靜室外的小廳,在臨窗的茶几兩側坐下。清玄師太親自煮水沏茶,動作優雅從容,嫋嫋茶香很快瀰漫開來,讓人心神不自覺地寧靜。
“昭兒,” 清玄師太將一杯清茶推到雲昭面前,緩緩開口,“自從離火宮歸來,尤其是你身份曝光,宗門內外,暗流湧動,你可感受到了?”
雲昭端起茶杯,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點了點頭:“弟子明白。賞賜與晉升的背後,是期許,也是壓力。有人期待,也有人……忌憚或不滿。”
“不錯。” 清玄師太目光悠遠,“神裔之名,太過耀眼,也太過敏感。它代表著無上的潛力與機緣,也代表著無法避免的因果與危險。宗門選擇力挺你,是看中你的未來,也是在下一場關乎宗門氣運的重注。但這其中的分寸與平衡,並不容易掌握。”
“弟子明白師父與宗門的苦心。” 雲昭誠摯道,“弟子必當努力修行,不負所托。”
“為師自然信你。” 清玄師太看著她,眼中露出一絲複雜,“但今日找你,並非只是為了說這些。而是……有些關於我們青雲宗,尤其是我紫霞峰一脈,以及為師這柄‘青鸞劍’的……秘辛,是時候告訴你了。”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上了一種追溯往昔的沉重。
雲昭心頭一凜,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她知道,師父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極為重要。
“你可知,我青雲宗開派祖師——青雲子,是何等人物?” 清玄師太問。
“弟子只知祖師功參造化,於數千年前在此開宗立派,留下道統。具體事蹟……宗門典籍記載不多。” 雲昭回答。關於開派祖師,確實是宗門一個不大不小的謎,似乎有意被淡化。
“是啊,記載不多。” 清玄師太輕嘆一聲,“因為祖師的來歷,本就成謎。他老人家似乎並非本大陸之人,而是在某個特殊的時期,橫渡無盡海而來。”
“橫渡無盡海?” 雲昭一驚。
“不錯。” 清玄師太點頭,“而根據我紫霞峰一脈代代相傳、只有峰主或持有‘青鸞令’者方有資格查閱的秘典,以及祖師留下的零星手札記載……祖師當年橫渡無盡海,似乎並非孤身一人,也並非漫無目的。”
她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看著雲昭,一字一句地說道:“他老人家,很可能與上古時期的某支‘鳳凰神裔’,有著極深的淵源。甚至……他橫渡無盡海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尋找或守護與神裔有關的某物、某地,或者……某個約定。”
“轟——” 彷彿有一道驚雷在雲昭腦海中炸響!她的呼吸驟然一滯,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幾滴茶水濺了出來!
青雲宗開派祖師,竟然可能與鳳凰神裔有舊?!這……這太過驚人了!
“而這柄‘青鸞劍’,” 清玄師太輕撫橫於膝上的古樸長劍,“並非祖師煉製,而是他老人家從無盡海彼岸帶來。據秘典隱約提及,此劍,很可能是某位與祖師交好的神裔強者所贈,或是……某種信物。”
“信物……” 雲昭喃喃重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枚赤紅色的離火宮核心令牌上。她想起了在養心殿時,這枚令牌與“青鸞劍”之間那一閃而逝的微弱共鳴!
“所以,師父,您的意思是……” 雲昭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的意思是,” 清玄師太的目光變得無比明亮而銳利,“你的出現,你的血脈,你得到的離火宮傳承,或許……並非偶然。這一切,可能早在數千年前,甚至更久遠的時代,就已經被某種因果或約定所牽引。”
“青雲宗,或者說,紫霞峰,持有‘青鸞劍’的一脈,天生就與鳳凰神裔有著某種聯絡。而你,雲昭,很可能就是這份聯絡在這個時代的……‘鑰匙’,或者說,‘繼承者’。”
這番話,資訊量太大,衝擊力太強,讓雲昭一時間有些頭腦發懵。她想到了父母的失蹤,想到了“九宮界”,想到了“南明離州”,想到了離火宮的覆滅與“不滅火種”……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因為清玄師太這番話,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圖景。
“師父……您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 雲昭深吸幾口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時機到了。” 清玄師太的神情恢復了平靜,“你已經接觸到了離火宮的核心,身份曝光,前路已定。與其讓你在迷霧中獨自摸索,不如讓你知道部分真相,明白自己肩上的擔子與來處。而且……”
她頓了頓,看著雲昭眉心那枚黯淡卻依舊存在的鳳凰印記,“你的金丹之障,尋常方法恐難突破。或許,從祖師留下的線索中,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說著,清玄師太手一翻,一枚非金非玉、通體呈現古樸青色、上面以古篆刻著“青雲”二字的令牌,以及一個看起來極為陳舊、以某種暗沉金屬和獸皮製成的扁平匣子,出現在她掌中。
“這是……” 雲昭目光一凝。
“這便是‘青鸞令’。” 清玄師太將那枚青色令牌遞給雲昭,“持此令,可閱覽紫霞峰秘藏中所有關於祖師及上古秘辛的典籍,包括……這個。”
她將那個陳舊的金屬匣子也放在了雲昭面前的茶几上。
“這是祖師留下的部分親筆手札拓印副本。” 清玄師太的聲音變得無比肅然,“其中記載了一些他老人家對無盡海彼岸、對某些古老存在、以及對天地大勢的零星感悟與記錄。原本一直由歷代峰主保管,不得輕易示人。如今,為師將其交給你。”
“師父!” 雲昭心頭巨震,“這太過貴重!弟子……”
“拿著。” 清玄師太不容置疑地道,“它在為師手中,只是一段塵封的過往。但在你手中,或許……能發揮出它真正的價值。你的路,需要這些線索。”
她的目光溫和而堅定地看著雲昭:“好好參悟。但切記,其中內容,關乎重大,絕不可外洩。即使是蕭硯,在未得到為師或掌門允許前,也不可輕易透露。”
雲昭看著眼前那枚沉甸甸的“青鸞令”和那個充滿歲月氣息的匣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被信任的感動,有接過重擔的沉重,更有一種撥開迷霧、即將觸及某種真相的激動與緊張。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雙手接過令牌和匣子,對著清玄師太深深一拜:“多謝師父厚賜與信任!弟子定不負所托,必當慎之重之,努力參悟!”
“起來吧。” 清玄師太扶起她,“好好休養,穩固境界。待小羽破繭,你精神恢復,再行參悟不遲。路要一步步走。”
“是,師父。”
清玄師太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起身離去。
雲昭獨自坐在小廳中,看著茶几上那枚青色令牌和陳舊的匣子,久久無語。
窗外,陽光正好。靜室內,小羽化作的赤金光繭,依舊在穩定地律動著。
一切,都在悄然改變。
師父今日的深談,為她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也在她心中埋下了更深的種子。
青雲宗開派祖師……無盡海彼岸……鳳凰神裔……信物……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個遙遠而神秘的“南明離州”。
而手中這匣祖師手札,或許,就是她踏上那條路的第一塊……指路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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