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剛觸到石鏡邊緣，一股寒意便順著指尖竄上脊背。他立刻收手，袖口在鏡面擦過，揚起一層薄灰。密室無風，塵埃卻微微晃動，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攪動。倪月站在他身側半步，右手已悄然滑入儲物袋，指尖抵住一張未啟用的符紙。兩人誰也沒說話，目光在鏡面與牆面之間來回掃視。這間密室沒有第二條出路，來路已被封閉，唯一的通道就是他們踏進來的那道石縫。
“走。”葉凡低聲道。
他轉身率先邁出，腳步落在通道地面上時格外輕。剛才破解毒霧機關消耗不小，體內真氣尚未恢復，此刻每一步都得謹慎。通道依舊狹窄，兩側巖壁貼著肩頭，越往深處越是壓抑。空氣裡那股陳年香灰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極淡的鐵鏽氣息，若有若無。
倪月跟在他身後，神識如細網鋪開，向前延伸三十步。這是她剛剛提升後的極限感知距離。前方無動靜，地面平整，金屬絲早已消失。但她眉心微蹙，總覺得腳下石板的觸感變了。不再是先前那種冷硬，而是略帶彈性的滯澀，像踩在某種凝固的膠質上。
走了約莫七十步，通道驟然開闊。
三丈見方的空間呈圓形，頂部高懸一顆幽藍夜明珠，光暈灑下，照出四道拱門分別通向不同方向。正對他們的那扇拱門後是一片黑霧，濃稠如墨，紋絲不動。其餘三門皆為空廊，盡頭隱沒在陰影中。
葉凡停下腳步，右手搭上劍柄。他沒有貿然踏入這片空地，而是低頭檢視腳下的石板。縫隙間有細微劃痕，不是自然磨損，而是兵刃拖行留下的痕跡。他蹲下身，指尖撫過一道凹槽，長度剛好與中階靈劍相符。
“有人來過。”他說。
倪月點頭，從儲物袋取出一枚銅錢，輕輕拋向中央地面。銅錢落地，發出清脆一響，隨即靜止不動。她又換了一枚浸過靈泉的，剛脫手便在半空中偏轉了方向，直直飛向左側拱門。
“那邊有吸力。”她說。
話音未落，空氣中忽然泛起漣漪。
四道黑影自拱門上方無聲落下，呈菱形站定。三人手持長戟，身穿暗紅軟甲，面罩遮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泛著詭異青光。最後一人立於後方，身形瘦高，披一件玄色長袍，袖口繡著扭曲的蛇形紋路。他未戴面罩，面容枯槁，雙頰凹陷，嘴角卻掛著一抹冷笑。
“區區螻蟻，也敢染指原靈之秘？”
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鐵器。他開口時，喉間竟傳出雙重回音，彷彿體內藏著另一個聲音。
葉凡瞳孔一縮，立即橫移半步，將倪月護在身後。對方話音剛落，掌風已至。那首領並未抬手，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可那口氣卻化作實質勁風，撞在葉凡胸前護體靈光上。
咔嚓——
靈光碎裂聲清晰可聞。
葉凡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巖壁，喉頭一甜，強行嚥下。他單膝跪地，左手撐地穩住身形，右手指節因緊握劍柄而發白。這一擊來得太快太重，根本來不及反應。
倪月幾乎在同一瞬出手。她甩出三張符紙，成品字形封住前方三角區域。符紙燃起淡紫火焰，形成短暫屏障。那首領輕哼一聲，袍袖一揮，火焰瞬間熄滅，餘勁掃過她的左臂，布料撕裂，面板綻開一道血痕。
她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但仍站穩未倒。
“有點意思。”首領緩步上前，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一個廢柴體質逆轉，一個帶著前世記憶重生……難怪能走到這兒。”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事實，而非推測。葉凡心頭一沉，青山系統在他識海中靜靜運轉，未發出任何提示。他不敢輕舉妄動，剛才那一擊已讓他五臟震盪，此刻強行提氣只會加重傷勢。
“你們不該進來。”首領繼續道，“原靈之境，從來只屬於掌控規則之人。憑你們這點修為，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他話音落下，身後三名屬下同時踏前一步，長戟斜指地面，靈力波動瞬間鎖死整個空間。葉凡察覺退路已被封住，左右兩道拱門後隱隱有靈壓湧動，顯然是早有埋伏。
“別硬拼。”倪月傳音，聲音極低，“他不是衝我們來的實力，是專程設伏。”
葉凡點頭，目光掃過四周。地上那枚浸靈泉的銅錢仍在左側拱門前微微顫動，說明那裡仍有異常引力。他悄悄將左手移向腰間儲物袋，準備詐攻右路。
首領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忽然冷笑：“想跑？”
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枚黑色符印，形似蜈蚣盤繞。符印一現，空氣中頓時瀰漫出腐腥之氣。葉凡呼吸一窒，胸口如遭重壓，連經脈中的真氣都變得滯澀起來。
“邪功‘萬蟲噬心咒’？”倪月臉色微變，“你竟修這種禁術！”
“禁術？”首領譏笑，“能掌控力量的，就不叫禁術。倒是你們，明知此地兇險，還敢深入，真是不知死活。”
他手掌猛然下壓。
黑色符印爆發出刺目烏光，化作數道黑線射向地面。剎那間，整片石板裂開蛛網狀縫隙，無數細小黑影從中鑽出，竟是成群毒蠱，每一尾都長著人臉輪廓，口器開合間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葉凡咬牙拔劍，劍鋒劃過地面，真氣外放斬斷三隻撲近的毒蠱。但更多的蠱蟲從裂縫中湧出，密密麻麻朝兩人圍攏。他一腳踢翻一塊碎石砸向右側，藉機翻身躍起，順勢撞向一名持戟者。
那人反應極快，長戟橫掃，葉凡被迫收招格擋，手臂一陣發麻。對方修為至少高出兩個小境界，硬拼毫無勝算。他眼角餘光瞥見倪月已結印完畢，正欲施展“靈犀·幻影步”，卻被另一人用鎖鏈纏住腳踝，動作一滯。
首領負手而立，冷眼旁觀。
“掙扎吧，讓我看看你們能撐多久。”
又是一掌推出。
這一次目標直指倪月。烏光凝聚成錐形，破空而至。她勉強側身，仍被餘勁掃中肋部，整個人摔在地上，嘴角溢位血絲。她撐著地面想要起身，卻發現雙腿麻木，靈力運轉受阻。
葉凡怒吼一聲，不顧一切衝上前去，長劍直刺首領面門。對方連眼皮都沒眨，左手輕抬，一道無形屏障擋住劍鋒。葉凡只覺手腕劇震，虎口崩裂，長劍差點脫手。
“就這點本事？”首領反手一掌拍出。
葉凡被轟飛出去，背部重重撞在石柱上，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咳出一口血，拄劍站起，雙腿顫抖，卻仍未倒下。
倪月趴在地上，右手仍撐著最後一道防護罩，光芒已極其微弱。她抬頭看向葉凡，眼神未變，依舊清明堅定。兩人隔著戰場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彼此心知——現在只能死守。
首領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交出所得，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葉凡沒回答。他緩緩抬起劍，劍尖指向敵人，儘管手臂抖得厲害。鮮血順著手腕流下，滴落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倪月閉了下眼，再睜開時，防護罩仍未熄滅。
三名屬下緩緩逼近，長戟高舉。首領嘴角勾起，正要下令終結。
就在此刻，左側拱門後的黑霧突然劇烈翻滾，彷彿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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