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溪江,江水滔滔。
位於浙南邊境的此處百姓,跟江南腹地的餓殍比起來,慘的不是一星半點。
齊雪站在大福船的甲板上看了那麼一路,那沿岸的白骨,滿地嶙峋、眼珠炯炯的餓犬、餓狼,互相殘殺著,在岸邊追著齊雪的船跑。
照它們的經驗,能動的人,就是食物。
它們要趕緊吃,因為它們不吃,天上飛的會吃,四條腿的會吃,兩條腿的也會……
“雪兒,進去吧,別看了!”張廖第八次來勸齊雪。
齊雪任由張廖的左手搭在自己左肩,張廖也任由齊雪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
“廖哥,這船好高呀!”齊雪聲若蚊吟。
張廖沒懂,齊雪繼續:“高得讓我看不清這滿地的餓殍!”
“我太高了,高在雲端了!”
湯顯在甲板另一側,視線緊鎖兩人背影,不由得心情暢快——舊主家的兒子不能跟齊雪成親,自己徒弟能成,豈不是更好?
這樣的話,崇明島的實力也算後繼有人,不會因為繼承人的問題而大權旁落了吧!
雖然齊家老大在法理跟道理上有繼承權,但這基業終究是齊雪打下的呀!
他看著“悲憫天下”的齊雪,揣測著眼前的“蠅營狗苟”,眼角一道陰影閃過。
“齊姐姐?”瀟瀟試探著喊了一聲。
齊雪還在出神。
“呦呵,這是好上了?”瀟瀟身上的“齊雪習氣”越來越重,頗有意味地湊上來。
齊雪瞧見瀟瀟這樣,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摟在左肩的手,接著腦袋木木地轉向張廖的眼。
張廖只覺背後發毛,立馬像個木偶一樣目視前方。
“喲~”
“廖哥,流汗了?”
“妾身給您擦擦唄!”齊雪陰陽怪氣。
她說著話繞到他背後,從懷裡掏出手帕搭在他脖子上。
“不……不用了……沒事的,別麻煩!”張廖只有嘴敢動,手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
齊雪來到他身後,雙手抓著手帕的邊角猛地勒緊他的脖子,接著膝蓋抵住他的後背,整個身子的力量都墜了上去。
“嘔!”
張廖臉紅脖子粗地伸長舌頭。
湯顯嚇得跳起來要過去,卻被絆了個踉蹌。
齊雪這一陣打鬧再起,張廖邊跑邊求饒,齊雪邊罵邊追打。
直到張廖撲倒在船頭,齊雪又騎到他身上,要再把手帕繞上,兩人忽然頓住。
湯顯跟瀟瀟也頓住。
他們齊齊目視前方。
前方,烏溪江邊密密麻麻一支隊伍剛剛渡江,雜亂的隊形,一排排的擔架,垂頭喪氣的兵將。
看來是一支敗軍,但實力依舊不容小覷。
“鄭芝龍?”齊雪唸叨著從“坐騎”上下來,向湯顯投去個詢問的眼神。
湯顯眯著眼瞧了會兒,見那群人也發覺船隊,開始象徵性地列陣,於是道:“鄭家敗了,那個鄭虎還給他們吧,算是結個人情!”
“好嘞!”齊雪點點頭,又一指瀟瀟。
瀟瀟會意,快步走向後艙,安排人給鄭虎梳洗,褪去之前的狼狽——鄭虎被囚多日,此刻正由親兵看管,聽聞要被送還,驚疑不定。
大福船緩緩停住,圌山營、荻港營、遊兵營各自列了方陣,走下船。
鄭芝豹沒有下令攻擊,因為船上的大炮跟一排排火銃正對著他們。
他也沒下令逃跑,因為他們這群人經過了一夜的戰鬥,又跋涉至今,即便是逃跑也沒有多少力氣了。
既然這樣,在齊雪沒有率先發動攻擊的情況下,一切都還好談。
齊雪在眾人簇擁下,從與仙霞關同樣飄蕩著齊字大旗的旗艦上下來。
“您好,是鄭家的嗎?”齊雪腳一落地就喊。
“爹,那人還特麼挺客氣!”鄭環笑罵一聲,想坐起來看看喊話的女子長什麼樣。
他正想著聲音主人的樣子,自己老爹已經走上去接洽。
兩方,一方準備結好,一方迫於武力準備投降保命,再做打算。
齊雪跟鄭芝豹走得越來越近,鐵塔一般的漢子,巨大的身影罩在齊雪身上。
她剛要張嘴,鄭芝豹忽然解下佩刀扔在地上,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他跪地時,氣流帶動衣襬,齊雪腳步一錯踩空,順勢也跪在了他面前。
來人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他倆身旁的謀士,湯顯跟施福對視。
“兄弟,咱們要跪嗎?”張廖悄悄捅了下方承嗣。
方承嗣摸不準,彎了彎膝蓋,又問瀟瀟。
瀟瀟再問蘇敬之。
蘇敬之:“跪什麼?蠢才,人家是要投降!”
瀟瀟再往回傳話,不過晚了些,因為張廖跟陳鴻烈已經雙膝跪地。
一直覺得齊雪客氣的鄭芝豹手下將校愣在當場——這是什麼規矩?見面就磕頭!
“還不快扶一下!”湯顯這話像是對施福說的。
倆人慌忙動作,齊雪被兩方智囊各自扶住一邊胳膊,站了起來。
一場小尷尬,反倒打破了鄭芝豹難以啟齒的局面。
“沒事吧,姑娘?”他故作關心地問——畢竟,眼下他只當齊雪是仙霞關派來此處的人。
“沒事……沒事!”齊雪臉色通紅,忽然話鋒一轉:“你們這是吃了敗仗了?”
“不瞞姑娘,在下剛從仙霞關大敗而歸!”鄭芝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被齊雪請著往船上走。
“姑娘,您跟仙霞關那邊是?”施福試探著問了句,衝幫忙開啟艙門的張廖點頭致謝。
屋內,正襟危坐的張國維還有姚永濟早已等候,見有人進來,立馬站起身以示禮貌。
眾人互相見禮,湯顯一一介紹。
屋內眾人的身份,著實讓鄭芝豹二人一驚——原來江浙上層不僅早已達成默契,甚至親自到場。
“仙霞關的隊伍,便是齊敕命的部下!”坐在那裡的張國維替齊雪回答了他進門時的問題。
姚永濟也讚道:“不僅如此,她還是我江浙眾官‘推舉’的東南盟主。”
這兩人拼命往齊雪身上引“火力”,生怕鄭家日後跟自己結仇。
鄭芝豹剛要坐下的動作一頓,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施福趕緊輕拍他後背,示意冷靜。
其實施福此刻也慌,因為他深知,江浙一旦形成聯盟,鄭家在閩浙的海疆霸權就會遭到威脅。
齊雪聽出了這兩人的小九九,但反駁也沒用,於是避開鄭芝豹吃敗仗的話題,開始閒聊。
閒談間,眾人都刻意避開談論戰事,彷彿他們能聚在這裡只是因為偶遇。
至於此次戰死的幾千兵卒,除了鄭環的雙腿,也都是隨時可以補充的數字罷了!
鄭芝豹勉強應付著接踵而來的問候與玩笑,只盼著齊雪的人把鄭虎——也就是自己的兄弟鄭芝虎送來,便趕緊離開,回去稟報這個軍機。
讓自家大哥立馬打散這個所謂的“東南聯盟”,否則,莫說復仇,就連這股勢力會不會南下,都未可知。
? ?本章,只是大戰的中段,大戰在後面。
? 那個,咕咕有寫的不好的地方,或者讀者大大有什麼建議可以告訴咕咕哦!
? (咳咳,照例的,票票,評論,砸死咕咕吧!)
如果您覺得《人在明末,從寒門開始苟成女帝》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7590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