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梧桐葉一片片落在老舊的窗臺上,細雨從早晨就開始下,給這座城市的黃昏蒙上了一層薄霧。
陸離坐在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筆,目光落在攤開的考研英語真題上,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她起身越過書桌輕輕推開一絲窗縫,溼冷的空氣頓時撲面而來,令她忍不住一哆嗦。
這套兩室一廳的老公寓,是早亡的父母留下的唯一財產。每一處牆面的裂紋,都彷彿在記錄著歲月的變遷。
“你妹妹到底什麼時候回宿舍?”
老房子的隔音差,嫂子王玲玲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剪刀,剪碎了雨夜的寧靜。
陸離的筆尖頓住了,在紙上留下了一個突兀的墨點。
“她在複習,小聲點。”哥哥陸餘的聲音低沉,帶著陸離再熟悉不過的疲憊。
“複習?國考不考卻選擇考研?她不知道家裡什麼條件嗎?”
陸離閉上眼睛,俯下頭,把額頭抵在微涼的書頁上。
這樣的對話,自從她退寢回家走讀起,就越來越頻繁地在這個小小的家裡上演。
“她是我妹妹,這裡也是她的家。”
“家?這房子才多大?三個人住著轉個彎都困難。她一個二十一歲的大姑娘,好意思一直賴著不走嗎?”
陸離輕輕摘下耳機,雨聲頓時清晰起來。
她記得八歲那年,父母去老家奔喪,因食品中毒雙雙離世。比她大了十歲的哥哥就成了她唯一的光,為這個破碎的家撐起了一片天。
那時剛讀大一的哥哥毅然申請走讀,靠著助學貸款和做家教,一邊打工一邊讀書一邊撫養她長大。
這十多年,他們兄妹倆一直相依為命。
“別擔心,小離,只要你讀得進去,哥哥會一直供你讀完。”陸離考上大學的那一年,哥哥陸餘這樣對她說。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陸離把耳機塞回耳朵裡,摩挲著書桌上擺放著的唯一一個擺件——小時候過年回老宅祭祖時爺爺送給她的木閣模型。
她極力想轉移注意力,不去聽隔壁的爭吵聲。
儘管如此,奈何老房子隔音實在太差,嫂子王玲玲的聲音仍然像電鑽一樣鑽進她耳朵裡:“我不是不讓她讀書,可現實嗎?你當初半工半讀,還要照顧她,多不容易。你是她哥不是她爸,她現在都大四了,不該學著自立嗎?”
是啊,她成年了,確實該自立了。
正出神間,手機突然震動,是室友林蓁蓁發來的訊息:“小離,12月17日的校園招聘會你去嗎?聽說有好幾家大廠會來。”
陸離盯著那條訊息,耳朵裡再次鑽進王玲玲的聲音。
“我不是不想養你妹妹,可是咱們現在連要孩子的空間都沒有……”王玲玲的聲音帶著哽咽。
“玲玲,我是什麼條件,你婚前就知道的,現在說這個沒意思。”
“哼,是啊!我知道!我活該!戀愛腦罪該萬死!當初也是眼睛被牛屎勾到,就迷上你這張臉,不管不顧地嫁了——”王玲玲的聲音徒然變得尖銳。
“夠了,你要是後悔,你要是真覺得和我在一起這麼委屈……”
“哥!”陸離猛地起身拉開門,重重喊了陸餘一聲,打斷了他接下來可能要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