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齊朗聽到林嬋玉的話,立刻回絕。
“你現在是碎屍案的嫌疑人之一,我不可能把你調進警署裡。”
更別說他現在嚴重懷疑林嬋玉的背景,怎麼可能引狼入室直接將一個潛在的臥底搞進警署裡。
林嬋玉聽到這話也不失望:“那你就出錢付卦金吧,我們錢貨兩訖,另外,你必須保證我和我家人的人身安全,不能將我們的資訊透露給任何人。”
如果林嬋玉不曾知曉這件事情,更未曾親身經歷過在偷渡船上的身不由己和被當作貨物般買賣的痛苦,也許她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正是因為林嬋玉兩輩子都曾在生死關頭上走過一遭,便再也難以忍受讓這些社會蛀蟲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繼續禍害更多無辜的人。
從李永健洩露出來的隻言片語裡,林嬋玉已經提前在腦海裡拼湊出一個審慎的周沙展形象,知曉她的條件多半是無法被滿足,可儘管如此,林嬋玉還是選擇站在了這裡,直面周沙展的審視和懷疑。
周齊朗足足有兩分鐘沒有再開口。
他無論如何也捕捉不到林嬋玉在這件事情上可以獲得的利益,而反過來,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那警署的受益無疑是龐大的。
當利益和付出之間過分不對等時,這份唾手可得的勝利果實便現出幾分未知的猙獰危險來。
“可以。”周齊朗到底還是決定冒險一次,“我能給你申請簽署線人協議,當你的專屬聯絡員。”
林嬋玉搖頭:“你只要保證不讓你和你的手下洩露任何跟我們有關的訊息就行。”
警署裡也是有蛀蟲的,林嬋玉可不想賭,這可是和工籤這種既得利益完全沒得比的書面協議。
“不過在說之前,我要給你算一卦。”
林嬋玉沒辦法給自己算命,給家人算命也有許多缺漏的地方,還時靈時不靈的,連想找到幾年前便來到香江的表姑嫂也沒有辦法,但林嬋玉可以透過給周齊朗算命,反過來確定對方能不能達成他們的口頭協議,來達到保全己方安全的目的。
如果對方做不到,那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就會有許多水分了。
周齊朗壓根不信命,可也不會拒絕這種無關痛癢的小要求,便按照林嬋玉的要求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微涼的指尖輕輕捏住周齊朗的食指,彷彿一滴水珠落入湖面蕩起輕微的漣漪,好在這種怪異的感覺轉瞬即逝,可沒過多久,周齊朗就感覺到面前的林嬋玉呼吸變得急促,相觸的指尖似乎也在微微顫抖。
林嬋玉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再見到舊人。
富麗堂皇的大廳裡,隱約的酒精氣味與不同的香水味道混合,悠揚的樂聲響起,不少男女結伴走入舞池,將這名利場的氛圍拉向另一個高潮。
林嬋玉的視角隨著周齊朗的走動而有所偏移,隨後她便見到了上輩子心中最為虧欠,也最不敢面對的男人。
“ Michael。”周齊朗舉杯,杯沿與好友的酒杯輕碰,發出一聲低低的脆響。
“沒想到你這麼早就回國了,昭陽說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在開玩笑。”
陸懷川微微一笑:“我也沒想到你會來參加拍賣會。警署不忙嗎?”
周齊朗搖了搖頭:“我也不想來,但是不來的話,耳朵受不了。”
這種慈善拍賣會不僅僅是豪門之間攀比的場所,更是家族與家族之間聯姻相看的最佳場地。
周齊朗身為一個含金量頗高的光棍,自然成了父母最上心的物件。
他秉持著張弛有度的準則,知曉在屢次拒絕後,就要有一次順從長輩的心意,不然,家宅不寧這個形容都是輕的。
“聽說你回國是為了找人?”周齊朗沒錯過好友在聽到這個問話時微微一頓的動作,“要不要我幫忙?”
陸懷川沉默片刻,突然看向與自己個頭齊平的好友,那視線彷彿穿過了周齊朗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看到了這目光背後窺視的人。
林嬋玉呼吸一滯,猛地鬆開了手。
“你沒事吧?”周齊朗狐疑的看著她。
林嬋玉緩了片刻,聲音艱澀道:“我沒事。這裡光線太暗,我再看看……”
周齊朗不置可否,只是將手伸出來,任由面前的女人以趟地雷似的壯烈表情深呼吸數次後,才輕輕捏住了他的指尖。
他看著這一幕,竟不合時宜的有些想笑。
林嬋玉排除雜念,再次細心地感受掠過她眼前的一幅幅景象,這次終於沒有再見到她心中不願面對的人,而是看到周沙展與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性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這個男人她也見過,正是她在古惑仔張金坤身上看到的蛇頭案幕後操盤手之一,林國徐。
“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們不可能因為你得到的訊息就去改變行動的路線和時間!”林國徐拔高了嗓音,兩人誰也不讓誰,就在辦公室裡僵持下來了,片刻後,林國徐才再次開口。
“除非你能告訴我這些訊息到底是從哪裡流出來的。”林國徐放軟了語調,“ Kevin,我需要為我手底下幾百條人命負責,我賭不起。如果你口中的線人是那夥亡命徒派過來攪亂軍心的,你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嗎?為了這起蛇頭案,我們已經死了六個手足!我絕不能讓他們枉死!”
“你要為你手底下的人負責,我也要為我手底下的人負責。她站出來說出這些訊息已經是冒著風險,我不可能把她的身份透露給任何人,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個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過去的經歷我也查清了,這些訊息至少有八成是真的。”周齊朗的聲音平穩,絲毫沒跟著林國徐這個老油條的情緒走。
林國徐似乎也意識到沒有辦法將內情詐出來,終於是一屁股坐在了辦公椅上,疲憊的抹了把臉。
隨後又是長時間的拉鋸戰,終於是得出了一個大致的章程:“行,行動路線我是不會改的,但是我會把你說的訊息告知給底蕉(臥底)。如果真的在你說的地方找到了炸藥,或是聽到了他們埋炸藥的風聲,那我們會把行動的時間提前。至於你說的警署蛀蟲,我就全權交給你處理了。”
“我只看結果。如果這件事是假的……”
周齊朗神色不變:“如果是我冤枉了好人,我自願接受處分,也會在最大限度上支付對方精神與名譽上的損失。”
這些畫面眨眼的功夫便掠過林嬋玉的腦海,她緩緩撥出一口氣,鬆開了手,直視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周sir,我能算出你是家裡的長子,母親是如意酒樓的創始人,父親是理順集團的CEO,你還有一個妹妹臨近大學畢業。”
“你調查我?”周齊朗的話語裡帶著濃烈的警告意味。
林嬋玉不為所動:“明天你父母會以不慎摔倒為由讓你回家,實則是想讓你與興隆集團老總的女兒 Tracy相睇。我勸你不要因此發脾氣離開家裡,不然你母親會弄假成真,因為著急追你摔倒,弄傷尾骨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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