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母親。
祁正則鬆了口氣,起身開門。
祁夫人披著外衣站在門外,身後跟著端著湯盅的趙嬤嬤。
“這麼晚了,母親怎麼還不歇息?”祁正則側身讓母親進來。
“心裡惦記著你,睡不著。”祁夫人在桌前坐下,示意趙媽媽放下湯盅,“給你燉了參湯,趁熱喝。”
祁正則接過湯盅,瓷器的溫熱透過掌心傳來。他看著母親眼下的青黑,心中湧起愧疚:“兒子不孝,讓母親擔憂了。”
祁夫人伸手輕輕撫過兒子的臉頰,聲音溫柔:“只要你好好的,母親就不擔心。”她頓了頓,“只是……當真不去定親嗎?裴府可是一個虎狼窩,我知道那丫頭給你寫了封信,當真不上門定親?恐怕她會遭受非議,畢竟,現下裴府就她一位適齡的姑娘了......”
祁正則的手微微一顫,參湯在瓷盅裡晃了晃。
他慢慢將湯盅放在桌上,瓷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母親,”祁正則抬起眼,直視著祁夫人的眼睛,“不要再說了,我現在並沒有這樣的打算。只是替老師照拂一下女兒罷了,並沒有其他意思。”
祁夫人眼神閃爍了一下,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我兒果然思慮周全。”
她站起身,走到祁正則身邊,重新為他盛了一碗湯,“只是正則啊,你可曾想過,若你不表態,那裴家丫頭會如何自處?”
祁正則接過湯碗,卻沒有喝。
“整件事情和她沒有關係,”他緩緩道,“若是上門,才是真的害了她。”
祁夫人靜靜地看著兒子,許久,才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是母親考慮不周。”她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我只是……心疼那孩子。從小沒了娘,如今又要受這般委屈。”
“兒子累了。”他放下碗,聲音裡帶著倦意,“母親也早些歇息吧。”
祁夫人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究只是點點頭:“好,你好好休息。”
她起身離去,趙嬤嬤連忙跟上。走到門口時,祁夫人忽然回頭:“正則,無論母親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
門輕輕關上。
祁正則轉身走回內室,從書箱底層翻出一幅畫卷。
緩緩展開,畫上是江南煙雨,小橋流水。右下角有一行娟秀小字:“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那是三年前,裴清許偷偷塞進他行囊裡的。
他當時只當是小女兒家的玩鬧,一笑置之。如今再看,卻品出了別樣的意味。
窗外傳來打更聲,已是三更天。
祁正則將畫卷重新收起,鎖進箱底。燭火即將燃盡,房間裡光線昏暗。他吹熄了最後一盞燈,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直到天明。
而與此同時,裴府的後院小樓上,一抹纖細身影倚欄而立,望向天際那輪圓滿卻清冷的月。
“更深露重,小姐仔細身子。”月影捧著半舊的錦緞斗篷,輕輕攏在裴清許肩上。
裴清許沒有推拒,任由帶著皂角清香的溫暖裹住單薄肩背。
她低頭順從的讓月影繫好領口束帶,側過臉對月影柔柔一笑:“明日表哥來了,便可以同他商議回江南的事了。”
晚風拂過她微散的鬢髮,聲音也像染了夜露:“我實在……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