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滅了。
王笑笑站在黑暗裡，腳步聲越來越近。
十七下。
腳步聲停了，然後燈亮了。
走廊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周婷還站在原地，臉白得像紙。
“你聽見了嗎？”她問。
王笑笑點頭。
“十七下。”周婷說，“和剛才一樣。”
電梯門忽然又開了。
裡面站著一個人，是劉護士長。
“你們倆站這幹嘛？”她走出來，“八樓需要人手，周婷你下來幫忙。”
周婷看她一眼，又看王笑笑：“可是……”
“可是什麼？”劉護士長皺眉，“快點。”
周婷猶豫了一下，跟著她進了電梯。
門關上前，她看了王笑笑一眼。
那眼神很怪，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王笑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婷剛才說，她在八樓看見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人往802走了。
是陳小滿的病房。
王笑笑轉身就跑向消防通道。
她推開那扇門，樓梯間裡燈很暗，她往下跑。
八樓門推開，走廊裡靜悄悄的。
護士站沒人，燈亮著，那塊牌子還在。
王笑笑快步走向802。
門半開著，裡面亮著床頭燈。
她推開門，病床上陳小滿坐在那，低著頭疊紙，床頭櫃上已經擺了七八隻紙青蛙。
“小滿。”王笑笑叫了一聲。
小男孩沒抬頭。
王笑笑走近一步，忽然感覺腳邊有風。
床底下的隔簾在動，她低頭看，隔簾下面伸出一隻手。
慘白，很小，是孩子的手。
那隻手抓住隔簾邊，慢慢往外拉。
王笑笑退後一步，盯著那隻手。
隔簾被拉開來，床底下爬出一個人。
一個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穿著病號服，臉色青白。
她爬出來，站起來，看著王笑笑，然後她笑了。
“你來了。”她說，“我等你好久了。”
王笑笑沒說話，小女孩走到床邊，爬上床，挨著陳小滿坐下。
陳小滿還是沒抬頭，繼續疊紙。
“他是誰？”王笑笑問。
小女孩看著她：“他是802。”
“你呢？”
“我？”小女孩歪了歪頭，“我是803。”
王笑笑想起那塊牌子上的第四條：803床的玩具熊每晚九點會自己翻身。
“你的玩具熊呢？”
小女孩指了指床底下：“它睡了。”
王笑笑看向床底，隔簾後面，隱約有個毛絨玩具的輪廓。
“你……”她正要再問，忽然聽見走廊裡有腳步聲。
又是十七下。
腳步聲停在802門口。
王笑笑轉身，門口站著一個人，是李建國。
他渾身溼透，站在那，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林雪呢？”他問。
“在十六樓。”
“你帶我去。”他說。
王笑笑沒動。
李建國往前走了一步，水從他身上滴下來，在地上暈開。
“帶我去。”他又說了一遍。
床上的小女孩忽然開口：“他不該來這。”
李建國看向她，小女孩盯著他，瞳孔開始變紅。
“這是兒科。”小女孩說，“大人不能來。”
李建國沒理她，繼續往前走，小女孩從床上跳下來，擋在他面前。
她仰著頭，眼睛已經完全紅了。
“出去。”她說。
李建國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嘴咧得很開，水從嘴角流下來。
“你是誰？”他問。
“我是803。”小女孩說，“你是幾號？”
李建國愣了一下。
“你沒有號。”小女孩說，“你不是這層的病人。”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小滿。
陳小滿終於抬起頭，他看著李建國，眼睛也開始變紅。
兩個紅眼睛的小孩，一左一右站在那，盯著李建國。
李建國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他話沒說完，身體忽然開始變形。
水從他身上湧出來，越來越多，很快流了一地。
他整個人像冰塊一樣融化，最後只剩下一灘水。
王笑笑看著那灘水，慢慢滲進地板縫裡，消失了。
走廊裡又安靜了。
小女孩轉身爬回床上，挨著陳小滿坐下。
陳小滿繼續疊紙。
“他走了？”王笑笑問。
小女孩點頭。
“他去哪了？”
“不知道。”小女孩說，“可能回太平間了。”
王笑笑看著她：“你怎麼知道這些？”
小女孩沒回答，她指了指床頭櫃。
上面放著兩隻紙青蛙，並排挨著。
“你幫我疊一隻。”小女孩說，“我想和它們一起。”
王笑笑看著那堆紙青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她問，“都是以前住在這的小孩？”
小女孩點頭。
“那你呢？”王笑笑問，“你叫什麼？”
小女孩看著她，眼睛又變回黑色。
“我叫王笑笑。”她說。
彈幕炸了。
【什麼？！】
【她說什麼？！】
【我沒聽錯吧？！】
【她也叫王笑笑？！】
【這是複製人還是什麼情況？！】
王笑笑站在原地，盯著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也盯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叫王笑笑？”王笑笑問。
小女孩點頭。
“幾歲了？”
“六歲。”
“六年前……”王笑笑算了一下，“你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小女孩想了想：“很久了。”
“多久？”
“久到忘了。”小女孩說，“只記得每天疊紙，等人來接我。”
她看著王笑笑：“你是來接我的嗎？”
王笑笑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床上的陳小滿忽然開口：“她不是。”
小女孩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她怕你。”陳小滿說，“剛才她不敢看你的眼睛。”
小女孩回頭看王笑笑，眼睛又開始變紅。
“你怕我？”她問。
王笑笑沒否認。
小女孩低下頭，手指絞著病號服。
“他們都怕我。”她小聲說，“護士怕我，阿姨怕我，爸爸媽媽也怕我。”
“後來他們就不來了。”
王笑笑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酸。
“你爸爸媽媽……”她問，“他們去哪了？”
小女孩搖頭。
“不知道。”她說，“有一天他們走了，再也沒回來。”
她抬起頭，眼睛又變回黑色。
“你能陪我玩嗎？”她問。
王笑笑看著她，又看看陳小滿。
兩個小孩坐在病床上，等著她回答。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啪嗒啪嗒，是跑步的聲音。
門被推開，周婷站在門口，喘著氣。
“你怎麼還在這？”她喊，“林主任找你！出事了！”
王笑笑轉身：“什麼事？”
“太平間。”周婷臉慘白，“那三具屍體……不見了。”
王笑笑一愣：“三具？”
“對。”周婷說，“李建國，還有另外兩個，都不在了。”
她頓了頓：“更邪門的是監控拍到他們自己走的。”
“自己走？”
“對，自己下床，自己開門，自己走出去。”周婷說，“像活人一樣。”
王笑笑腦子裡閃過李建國剛才的樣子。
他確實是自己走來的。
“他們去哪了？”
“不知道。”周婷說，“但監控最後拍到他們進了電梯，按了……”
她頓住了。
“按了幾樓？”王笑笑問。
周婷看著她，嘴唇發抖。
“八樓。”
王笑笑後背一涼。
她回頭看病房，兩個小孩還坐在床上。
但床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大的東西，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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