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致哪裡敢說?這說出來不僅要挨訓,還要挨板子,不能出去玩。他連連搖頭,目光誠懇地看著沈從。
沈從嗤笑一聲,以為不說自己就查不到是吧?
他沒有繼續追問,進了和合苑,其他人也基本到齊了,都是一大早來給沈老太太請安的。
沈致暗罵自己糊塗,忘記父親今天休沐,這就正正好撞在槍口上了。
沈從給沈老夫人跪安之後坐在妻子王氏身邊,沈致嘻嘻哈哈地行了禮之後見老夫人身邊沒位置了,連忙叫下人給他加了個凳子,把原本挨著沈老夫人的三夫人燕氏擠在一邊。
“沈致!成何體統!!!”沈從又發作起來。看著燕氏唯唯諾諾的樣子,他尷尬症都要犯了。
“好不容易一家人坐在一起說些體己話,你怎麼一回來就吼孩子?”沈老夫人嗔怪道,“坐在這裡怎麼了?我就喜歡這孩子親近我。”
沈從真是有口難言,說不過母親,他便把槍口轉移到王氏身上:“看你教的好兒子!”
王氏是知道沈致的意思的,只是陪著笑,並不反駁。
老夫人這裡的大圓桌可以把這沈府的主子們都盛下,從主位依次排開分別是:沈老夫人、王氏、沈從、二老爺沈文、二房媳婦黃氏、三房沈瑩、三老爺瀋河(庶出)、燕氏、沈致。
人不算多,但勝在熱鬧。往常各個主子身邊的丫鬟們都一個個賣乖討巧,引得滿堂大笑,氣氛熱烈,但因著沈從的存在,各個丫鬟也不敢如從前恣意,紛紛低眉斂目,不過也算和諧。
說著說著,不知道怎的就說到了前幾日,沈致從外面得了一匹好馬。
說起這個,三房媳婦燕氏滿眼羨慕,她家裡是開馬場的,那天沈致騎馬從三房門口經過,她僥倖看到就一直對那匹好馬念念不忘:“大侄子啊,前兩天那馬真是好馬,什麼時候借我一天,我們去馬場玩玩?”
這話一出,桌上肅然一靜。
燕氏是剛嫁進來的,不知道沈從的脾氣,也沒有見過沈從追著沈致滿院子打,自然不知道自己這話就是給了沈從現成的把柄。
打孩子的把柄。
沈致臉色一下子比見鬼還難看,燕氏有點奇怪,沈從先開口了:“哦?不知道是什麼馬,讓三房媳婦這樣念念不忘?”
“回大老爺,那天你不在府裡,自是不知道,大侄子策馬奔騰,那馬也極通人性,進了府雖速度極快可沒有亂竄,大侄子一路往老夫人院子裡來,那馬速度之快,聽說還嚇暈了一個丫鬟,不過也沒有造成什麼損傷,足見這馬通人性,聽指令,靈慧之高……你掐我幹什麼?”瀋河見妻子還是把話說完了,心下嘆一聲,灌下一口茶。
隨著燕氏的話,沈從的臉越來越黑。他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沈致在府裡縱馬了?!
“當日沈致嚇暈的丫鬟是哪個?”沈從直接問出來。
這本來自己是苦主,現在反倒成了別人興師問罪的理由。蘭芷心裡苦,卻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站出來吧,沈致是沈老夫人最疼愛的孫子,而且自己是沈老夫人的人,即使沈從是一家之主,這麼僭越也不好,更何況自己這要是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說自己作為一個丫鬟,竟然膽子這麼小,或者說自己為了引起嫡長子的注意故意裝暈這可是黃泥爛褲襠,有嘴說不清的。
可不站出來又會得罪沈從。
蘭芷這時才真切感受到那種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生殺予奪的作為小人物的恐慌感覺。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老夫人,可是也看不出來她對自己有什麼指示。她心裡百轉千回,最後還是咬咬牙決定不站出去了,畢竟是老夫人的丫鬟,老夫人還壓沈從一頭,賭一把。
沈致開口打破了沉默的局面:“父親,前兩日是我不對,我剛得了一匹好馬,想著祖母征戰沙場應該會喜歡,就想趕緊給祖母看一看。在府內衝撞了祖母身邊的丫鬟也是我的不對,父親也不用找到底是誰了,我錯了,怎麼罰我我都心甘情願。”
本來過來就是為了給蘭芷道歉,這再連累了蘭芷,沈致心中就更過意不去了。
沈從點點頭:“好,既然你認罰,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一會兒跟我去書房,我有話要跟你說。”
經這一遭,燕氏再傻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這也沒什麼機靈好抖的。她來的時候還想怎麼說服沈致把馬借給她一天玩玩,這下好了。
燕氏臉上也愁雲慘淡,活像是她替沈致捱了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