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郊外山頭,偏僻山村。
破敗的土院內,一名面黃肌瘦、頭髮凌亂的婦人正在用力的搓著木桶裡的衣物,手腕上牢牢箍進肉裡的灰鐵手銬鏈子在動作下發出一陣陣碰撞的悶聲,仔細看的話,她的雙腳上也帶著一副同樣的鏈子。
好似牲畜一樣,鎖著。
在婦人的左邊,倒是坐著一名麻臉光著膀子的佝僂漢子正大口地喝著雞湯,完了還用細小的雞骨頭剔著發黃的門牙,與一旁直咽口水、乾巴巴的老孃子說著話。
張麻子道:“林大福家需要紫河車,你將那玩意送過去,順便將這個死東西也送過去,看能不能當藥引子用換幾個錢。”
“免得我還要跑一回婆婆河將它丟掉,三年跑了兩回真是晦氣。”
張麻子的老孃頗為贊同的連連點頭,嫌棄地看了眼懷裡用黑布包裹的東西,扭頭就對那個婦人咒罵道:
“姜枝你這個生不出帶把的爛肚子,賣你進我們張家十年,好生好養著卻連生三個賠錢貨,你這是想要斷我們老張家的根是不?”
她罵完就扭頭看向牆角處蹲著的一個髒兮兮、像極小乞丐的女娃,唾棄道:“要不是你長大一點還能賣錢,我就該像掐死這個剛生兩天的東西一樣掐死你,省的乾淨了。”
見狀,張麻子將嘴裡的骨頭一吐,對那尖利的嗓音極度的不耐煩道:“你還去不去?去晚了,到時候被別人搶了先機,那五兩銀子你賠給我啊?”
張老孃一聽寶貝兒子發怒,當下就諂媚一笑,“兒啊,娘這就是去……”
就在她打算起身的時候,就聽到被她罵都不開口的姜枝,忽然出聲道:“我將張大夫給的十年人參放在雞湯裡了。”
兩人聞言愣了下,記起來前日這姜枝生產大出血要死掉時,張大夫可憐她,便送了一根野人參補身子。
張麻子滿是意外地咂咂嘴,回味道:“我說今天的雞湯怎麼有種甘苦的香味,原來是人參。”
“果真是好東西,味道都不一樣。”
可惜吃得太飽,喝不下了。
張老孃見他有意將剩下的施捨給姜枝,上前一步就將那還剩下一半雞湯的砂鍋一把就端起來,仰頭就咕嚕咕嚕的灌下去,更是將鍋底沉澱的雞脖子和參片嚼碎通通嚥下。
這才滿足的舔了舔嘴角,譏諷道:“這雞湯老孃就是喝飽吐了,也不給你這賠錢貨吃!”
姜枝好像沒有聽到一樣,只是繼續低著頭搓著那幾件衣物,這副受氣無法反抗的模樣讓張老孃滿意極了,當下腳步輕快的抱著懷裡的黑布離開,還得意地哼著小曲。
張麻子瞥了一眼鎖上的土門,再看看姜枝手腳都帶著牢靠的鏈子,當下就躺在長凳上閉上眼睛,雙手疊在有些腹痛的肚子上,暗怪今天吃太飽了。
一時間,院子裡只剩下鏈子的碰撞聲,但很快就被輕輕的腳步聲替代。
姜枝抬起頭就看到那個躲在牆角的女娃已經偷摸到桌前,渴望的看著桌上吃剩的雞骨頭堆,看樣子是想要撿起來吃一回。
她當下眼睛沉下,呵斥道:“滾!沒人要的賤東西!”
這一聲一出,一出生就沒有被取名的女娃嚇白了臉,那雙和姜枝同出一轍的眼睛裡全是驚恐,讓姜枝的眼睛更加沉下,厲聲道:“還不背上竹筐去割牛草?等著我養你嗎?”
女娃被嚇得臉色徹底蒼白如紙,踉蹌的轉身去背上牆角的竹筐,急急忙忙的從半個人大的狗洞裡鑽出去了。
期間,張麻子只是眯眼瞧了一眼,很滿意這“妻慈女孝”的場景,這才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看來這十年的捱打教訓,讓她知道什麼叫出嫁從夫了。
就在他即將在腹部的隱隱作痛中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腳步挪動的聲音,有什麼東西擋住了他眼前的光線,四周黯淡下來。
這讓他皺眉睜開眼睛,正要呵斥一聲,結果反被嚇了一驚,整個人徑直地從長凳上摔坐在地上。
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