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九,還有二十九天仙師就要在青雲縣招收弟子了。
白長安站在灶臺前,看著藥罐,心裡盤算著:
用長命鎖換來的碎銀加上這幾年零零碎碎攢下來的錢,連三個人去縣城的路費都還不夠,更不用說爺爺的藥罐子從沒有空過。
灶膛裡傳出啪啦一響,把蜷縮在床邊的長樂從睡夢中驚醒,小丫頭揉了揉眼睛:“阿姐,我夢見坐大船…”
她沒應聲,理了下妹妹睡得翹起的頭髮,然後走回灶臺邊把火調小。
看著湯藥上翻滾的氣泡,心裡那點焦躁慢慢平靜下來,仙路雖好,但怎麼也比不上長樂的依賴,還有那個會單獨給她買飴糖的爺爺。
她倒出煎好的藥放著,把先前晾好的溫水端上。
半跪在床沿,正要叫醒爺爺,床板突然“嘎吱”一聲。
爺爺整個身子弓起來,咳聲又急又重,她放下碗去扶,手剛碰到爺爺後背,就摸到一片滾燙的溼熱。
“咳——!”
暗紅色的血噴在床沿,濺開星星點點的黑斑,血裡摻著發黑的絲。
白長安一把拽起蜷著的長樂:“守著!”話沒落人就衝出門。
門外夜色濃郁,她跑的急,草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啪響,王郎中家不遠,隔著兩條巷子。
敲開門時,王郎中披著衣裳,睡眼惺忪。
“白家丫頭?這麼晚……”
“我爺咳血了。”白長安聲音發緊,“血裡有黑絲。”
王郎中臉色一變,抓起藥箱就跟她走。
推門進屋時,長樂正用布巾擦爺爺嘴邊的血,王郎中上前把脈,翻眼皮,手指按在爺爺腕上許久。
最後他收回手,嘆了口氣。
“白老哥這病……”他頓了頓,“邪性,不是尋常的咳血癆病。”
“能治嗎?”白長安盯著他。
王郎中沒有看她,低頭收拾藥箱:“吊命的方子有,要野人溝背陰處的還陽草,不好找,而且……”他聲音壓低了,“那地方邪,鐵匠家的小子,三年前進去,就沒再出來。”
白長安沉默不語,沒有做出回答。
王郎中將藥箱提起向外面走去,路過她身旁之際,她的瞳孔一縮。
有一縷極其淡薄的黑氣自床沿飄升而起,似一條陰冷的蛇一般,將王郎中的肩頭纏住。
王郎中全然沒有察覺,推門離開了。
白長安站於原地手腳發涼,看向爺爺身上那團已經纏到胸口的黑氣,黑氣每往上爬一點,臉上的灰敗顏色就深一分。
她把臉轉過來,目光落在了長樂的身上,妹妹的頸後也環繞著同樣的黑氣。
她看見這些東西已經五年了,一開始是模糊不明的影子,之後愈發清晰起來。
剛才那一幕,讓她更為堅信,靠近爺爺的人,都會沾染這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