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這儀姐兒也真夠倔的,關了這麼多天還是不鬆口。”院裡的婆子扯著手裡的廉價紅綢正往廊上掛。
另一個婆子緊隨其後貼上大紅喜字,“不鬆口又怎麼樣,還不是要嫁過去,杜家金山銀海,花不完的錢,嫁過去有什麼不好。”
院子裡推山碼海的聘禮,每一個路過的人都要停下看一眼。
“若是我女兒,我不嫁,聽說杜家大郎妾室通房得有十幾個!嫁過去還不知道被怎麼搓磨,嘖嘖嘖~”
“這麼多呢!”
“不止!千香樓、百花樓......他都是常客。”那婆子說得起勁,把剛理好的紅綢隨手一搭,“要不說主君狠心,都是為了那聘禮。”
紀青儀隨母姓,八歲母親病逝,同年贅婿老爹帶著自己的情人和私生子登堂入室,霸佔紀家家產,十年來揮霍殆盡。
家裡沒錢了,就想著賣了她換錢。
屋外動靜來來往往,這些話一字不落傳進紀青儀的耳朵裡。
她起身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窗紙上戳出一個小洞,將眼睛貼上去往外張望。努力搜尋貼身婢女苔枝的身影,終於沿著牆邊探過來一個小腦袋。
苔枝貓著腰,一點一點挪到窗下,“娘子,奴婢都看過了,前院大門、走車馬的側門以及後門都有人把守,就防你偷偷跑出去。”
“翻牆出去呢?”
“梯子都被收起來,那麼高的牆爬不過去呀。”苔枝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對了,後院牆根底下還有一個狗洞!奴婢拿個鏟子給它刨開。”
“行,我就鑽狗洞出去。”她繼續叮囑,“戌時你去外頭接應我。”
三妹趙語芳在陰暗的角落裡死死盯著,沒有出聲,等到苔枝起身離開,她就跟了上去。
沒一會兒,房門的鎖被開啟,紀青儀趕忙將收拾了一半的包袱塞進被子裡。
開門進來的是姨娘付媚容。
她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風流,笑起來唇角微微上挑,嬌豔卻惡毒。
付媚容把手裡的婚服放在桌子上,指尖輕輕撫過,“你看杜家送來的婚服多好看,真是捨得花錢。金銀絲繡制,寶石點綴,便宜你這個死丫頭了。”她恨不得把那寶石都摳下來。
“真那麼好,就該讓三妹妹嫁過去才對。”紀青儀揭開她的虛偽。
“杜家這火坑,還是你去跳吧。”說到這裡,她展露出赤裸裸的野心和快意。
“等你走了,紀家就徹底屬於我了。你母親再有能力又如何?辛苦打下的家產還不是落到我手裡。”她輕嗤一聲,“短命鬼沒福氣。”
紀青儀雙拳緊握,指甲紮在掌心,“紀家就是紀家,永遠都不屬於你。”
“呵。”付媚容冷哼,“看你能不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她不信這個從八歲就被自己半軟禁,吃剩飯剩菜長大的丫頭能掀起什麼風浪。
轉身走到門口時,付媚容刻意提高了聲音,說給她聽:“來人!”
院中應聲而動,一個婆子急忙上前:“姨娘有何吩咐?”
“等她出嫁,就把紀慈晚那賤人的牌位從祠堂挪出來,丟進臭水溝。”
這話一出口,院裡安靜了一瞬,又很快被旁人的附和聲和應諾聲掩過去。
房門在紀青儀身後合上。
她心痛如絞,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只是默默地繼續收拾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