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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6章 禾田感覺自己都要被熬化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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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吉利,卻淡定從容,不辨喜怒。他端坐在那兒,脊背挺直,面無表情,連眼神都波瀾不驚,彷彿面前堆的不是銀子,而是一堆無關緊要的石頭。

那副模樣,端的是有大家風範,活脫脫像是話本子裡走出來的世外高人。

而他的對家,那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已經滿頭大汗,急切之下連上衣都脫了,露出黑黝黝、油光瓦亮的膀子。汗水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淌,在燭光下閃著油膩的光,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亢奮到極致的顫抖。

是那種孤注一擲、不成功便成仁的瘋狂。

可他已然沒啥資本了。面前只剩下幾枚銅板,可憐巴巴地散落在桌面上,與吉利那邊堆成小山的銀兩形成鮮明對比,就像是貧民窟與皇宮的差距。

中年漢子被賭坊的夥計架走了。

他走的時候還在掙扎,嘶吼著:“讓我再賭一把!我一定能贏!我還有房子,我還有老婆孩子——讓我再賭一把!”

聲音漸漸遠去,像是一隻瀕死的野獸在哀嚎。

禾田垂下眼簾,心中沒有半分憐憫。

這種人,不值得可憐。

上桌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

一個瘦高個兒,看起來像個賬房先生,文質彬彬的,坐下的時候還衝吉利拱了拱手,頗有幾分斯文。可三把牌下來,他就原形畢露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髒話,完全沒了剛坐下時的體面。

又上來一個胖子,坐下來的時候信心滿滿,拍著胸脯說自己是賭場老手,結果輸得褲衩都快沒了,最後是被兩個朋友架走的,走的時候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

還有一個小年輕,看著也就十七八歲,臉上的絨毛都還沒褪乾淨,輸光了錢之後,紅著眼眶咬著嘴唇,那模樣像是要哭出來。可他最終還是沒哭,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張紙。

那赫然是一張房契,啪地拍在桌上:“我押這個!”

禾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孩子的眼神,已經不對了,是那種徹底失去理智的眼神。

可卡因可使多巴胺升至基線的300%-400%,賭博時,多巴胺分泌量可達基線的200%-300%,賭博的多巴胺效應與部分毒品相當。這意味著,從神經生物學角度看,賭博成癮與毒品、酒精等物質成癮具有相似的機制。

賭徒不是“人品不好”或“意志薄弱”,而是他們的大腦已經被賭博永久性地改變了。

這正是賭博最危險的地方:它不是“笨人”才會掉進去的陷阱,而是利用了人類最深層的神經機制,任何人都可能中招。

焦躁的氣氛越來越濃郁,像是一鍋即將沸騰的油,隨時都可能炸開。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銅臭味、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嘔的瘋狂氣息。

竊竊私語聲、粗重的喘息聲、骰子撞擊骰筒的嘩啦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來自地獄的鎮魂曲。

禾田感覺自己都要被熬化在其中了,腦子裡湧現出各種與賭博有關的資訊,什麼惡的土壤生出惡之花,什麼窮山惡水出刁民,每一條都在提醒她、告誡她保持冷靜與理智,千萬不要被同化。

她知道,這一切的反應都是多巴胺在做功,進食、飲水、交配都會讓大腦釋放多巴胺,讓人感受到愉悅和滿足。這種機制本是為了鼓勵人們重複這些有益行為。然而,賭博恰恰利用了這套古老的神經迴路,以一種“劫持”的方式,讓大腦在不勞而獲的情況下大量分泌多巴胺。

不確定性增強獎賞效應是賭博成癮最核心的神經機制。

研究表明,當結果存在不確定性時,大腦中的多巴胺神經元會處於高度啟用狀態,因為“預測誤差”被放大了。

比方說,確定能贏100元可刺激多巴胺分泌,但程度有限;有50%機率贏200元,多巴胺分泌遠超前者。賭博恰恰是“高度不確定性”的活動。每一局下注後,大腦都在反覆進行“預測—驗證—調整”的迴圈,每一次骰子落地、每一張牌翻開,都伴隨著劇烈的多巴胺波動。

“近乎中獎”效應是賭博特有的陷阱。當賭徒“差一點就贏”,大腦會將其當作“接近成功”的訊號,釋放與真正獲勝相近水平的多巴胺。

神經影像學研究顯示,“近乎中獎”啟用的腹側紋狀體、前扣帶回腦區與“真正中獎”高度重疊。賭徒會因此產生“我差一點就贏了,再來一次一定能贏”的錯覺,從而持續下注。

這就解釋了為啥賭徒明知勝率不利,仍然無法停止,因為他們的大腦被“差一點就贏”的訊號持續轟炸,誤以為勝利近在咫尺。

這跟中病毒的喪失有啥區別!

賭博屬於“變比率強化程式”,不知道哪一次會贏,也不知道贏多少,但知道“總會有贏的時候”。這種強化方式在心理學上被認為是最難以消退的。

相比之下,固定獎勵一旦停止獎勵,行為會迅速消失;而變比率強化下,行為即使在獎勵完全停止後,仍會持續很長時間。

這就像老虎機玩家明知長期必輸,但仍然“再玩一局就收手”,因為他們的大腦已經被間歇性勝利訓練成了“等待獎勵”的模式。

正當她神魂迷亂時,忽然感覺手背上給掐了一下,迅疾的刺痛讓她霎時清明。

側頭看去,正對上週檀衝她眨眼,那裡頭有疑惑,有擔心,也有恨鐵不成鋼的鄙夷。

禾田給看氣了:啥意思?當姐是糖衣炮彈容易腐蝕的嗎?知道你家不差錢,瞧不上這裡的髒錢,但,瞧不起錢可以,憑啥看扁她?

出於報復,她反手攥住他的手,本意是看牢他,免得自己走神弄丟人,可不知為啥,周檀的耳朵卻紅了。

可惜禾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只盯緊賭桌。

她完全理解卻感覺抗拒這種誘惑有點難度,反觀大殺四方的吉利,卻越發慵懶。

他甚至打了一個哈欠,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半闔著眼睛,像是快要睡著了。

可他的手,穩穩當當,紋絲不動。

此刻的他就像是在打怪,迎接這一個又一個不服氣的賭徒的挑戰。那些賭徒們前赴後繼地衝上來,又灰頭土臉地退下去,就像是撲火的飛蛾,明知是死路一條,卻偏偏不信邪。

禾田瞧得心潮澎湃。

她的手心在冒汗,心跳在加速,一種從未有過的亢奮感從脊椎尾部升騰而起,直衝天靈蓋。

她甚至生出了黑暗的念頭:倘若哪天資金短缺了,是不是可以借吉利的手撈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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