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富華賭坊出千坑害我等錢財，逼迫草民賣兒賣女，十惡不赦，求大人為草民主持公道！”
“富華賭坊出老千，騙小人簽下賣身契，求青天大老爺為小人伸冤！”
“小人王五，原是縣中良民，開了間雜貨鋪，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一家老小吃穿不愁。富華賭坊出老千害我兒簽下賣身契，我那媳婦兒、孫女一併給賣給了賭坊。小人好生生的一個家，被富華賭坊害得家破人亡，小人死不瞑目！求大人、求大人為小人做主！”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哭得涕泗橫流，額頭磕在青石地磚上，磕得砰砰作響，鮮血直流。
“草民李四，以開雜貨鋪為生。富華賭坊出老千誆騙我爹賭光家產，還將我妹子賣進青樓。說好了等草民湊夠錢就可以把人贖出來，結果小人變賣房屋湊夠了錢去救人的時候，卻只收到我妹子的屍體。大人吶，小人苦啊！”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跪在地上，聲音嘶啞，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人，就是這個沙老四帶人闖進小人的家裡，又打又砸，把家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還威脅小的說，如不還錢，就讓小人當一輩子的殘廢。他手底下那幫人，拎著刀，見什麼砍什麼，我家的門框上全是刀痕！我老婆嚇得當場就暈過去了，到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對，就是他，燒成灰我都認得他。他不光打砸搶，他還出老千！小人親眼看見他袖子裡藏著骰子！”
“冤枉吶大人！小的只是富華賭坊跑腿的，給客人端茶倒水的，小的不是沙老四！”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聲音裡滿是恐懼。
“咦，沙老四人呢？老子明明抓住他了！怎麼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求大人明鑑，如果不是沙老四作惡，他為啥要逃跑？這分明是做賊心虛！”
“就是！他心裡沒鬼，跑什麼跑？”
曹瑞的目光在堂下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可誰也沒注意到，他握著驚堂木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富華賭坊……
終究還是出事了。
“味好美大酒樓”後門。
負責後勤工作的永勤、永軍三個坐在臺階上正等得無聊，遠遠瞧見熟悉的身影，三人噌地跳起來，一個趕緊迎上前去，一個反身開啟院門，還有一個警惕地四下了望，以避免有尾巴跟上來。
“怎麼樣，順利不？”永誠低聲問。
“嗯。”揹著一個大麻袋的禾田腳步不停。
進了院子，直奔客房。
從第一天進入味好美，禾田就有意選擇了後院的兩間屋子做臨時的會議室。這裡不像前門人多眼雜，進出可以通過後門，有效隱藏了一行人的行蹤。
進了房間，禾田將麻袋嫌棄地丟到地上，“砰”的一聲響，讓眾人眼皮子跟著一跳。
“不會摔壞吧？”作為親舅子，永勤比較擔心。
唐豆豆嗤笑道：“比起老大的拳頭，他摔一下能有啥？”
他說這話時，目光始終追隨著禾田的一舉一動，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追隨，就像獵犬盯著主人，不是畏懼，而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服從。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禾田那天，自己被揍得鼻青臉腫，可不知怎的，那一頓揍反而把他打醒了。這麼多年渾渾噩噩活著，像條喪家犬，是禾田給了他一個方向。
如今讓他去死，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畢竟好久不見了，屬實擔心，永軍幾個趕緊扒開麻袋，將昏迷的劉姐夫從裡頭掏出來。
此刻的劉姐夫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渾身散發著怪味兒，活脫脫就是個乞丐。
“這是怎麼了？咋沒動靜？”永勤大驚。
禾田大刀金馬地坐在桌子邊，慢悠悠地喝口茶，隨口道：“麻藥勁兒還沒過，放心，死不了。你要是著急，潑兩勺涼水，或者找根針扎一下。”
聽說人沒事兒，永勤鬆口氣，但下一秒——
“啊——手、手！姐夫的手指頭怎麼少了一截？”
禾田幾個齊刷刷扭頭去看，果然發現劉姐夫的右手小指頭少了一截。
禾田嗤笑道：“有啥大驚小怪的，賭場的規矩，要麼還錢，要麼拿身體零件去賭。他這種管不住手的賭棍，斷一節手指頭長個教訓，倒也值得。不長腦子再去賭，那就再少一截，兩隻手十根手指，三十截指關節，可有的賭呢。”
想想劉家那可憐的老父老母和懷孕的妻子，禾田衝著地上的人翻個白眼，叮囑永勤幾個：“你們檢查一下，看傷勢如何，擔心的話就請個大夫給瞧瞧。別因為一個小傷口，鬧出發熱、病危的事兒來，倒讓咱們白忙乎一場。診費、藥費以及他的護理費和飲食，還有衣裳鞋襪啥的，花了多少錢，記好賬，回頭讓他還錢。”
永勤幾個面顯難色。
永誠、永軍：“這個就不用了吧？都是一家人……”
“你是他爹還是他娘？你能給他兜底兜一輩子不？下次他再去賭，你替他出賭金幹不幹？一家人嘛，就是該相互幫襯。”禾田毫不客氣地鄙夷道。
“蠢！”唐豆豆附和道。
他心裡卻在想：老大這話說得太對了。當年他在外頭混的時候，那些所謂的朋友，哪個不是衝著他的錢來的？出事了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更何況是這種爛賭鬼。
老大看著冷血，其實比誰都明白——有些坑，不讓他自己爬出來，他永遠不會長記性。
永勤幾個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親兄弟，明算賬。”禾田拍著桌子道，“看美得他！出了事有人跟後頭擦屁股，受傷了有人煎藥煮飯送到嘴邊，自己一個大子兒都不用出，他以為他是誰？別說我跟他不熟，就是我親爹、親舅舅，敢給我整出這種事兒，只要沒死，一切後果就得自己擔著！一夜暴富？也不瞅瞅自己是不是那塊料，自家的祖墳冒不冒青煙！”
“可他沒有錢……”永勤強行挽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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