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聲音幾不可聞。
預想中的鐵拳遲遲沒有落下來，雷霆之怒也沒發作，耳邊傳來輕飄飄的一句：“哦？倒是小瞧他了。看來不光你們擅長渾水摸魚，沙老四也不賴。”
場面一亂，人一多，沙老四仗著蠻力以及熟悉環境，掙脫束縛桃之夭夭很簡單。他又不是啥良民，反抓捕、反偵察意識都不會差，這是預料中的事兒。
“跑就跑了唄，喪家之犬，逃亡的日子能好過到哪兒去？還不如進去待著呢，起碼有地方睡覺、有地方吃飯。”
其實相比之下，禾田樂見他被通緝。貓戲耗子夠折磨、夠好玩兒！
唯一讓她有點擔心的事，逃掉的沙老四有可能會偷摸溜回村，趁著月黑風高幹壞事兒。所以，這一趟回去，她得跟村裡的各方面通個氣，做好安保防範工作。
聽了她的話，韓康康心神大定，再燃熱情：“肯定好過不了，我可是聽得真真的，就連那個被掉包的傢伙，都在指正沙老四。他可是富華賭坊的人，沙老四的同事，他的證詞絕對有分量。狗咬狗，一嘴毛。”
他嘴上說得熱鬧，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老大沒追究就好。回去之後得更賣力地幹活，把這次的事彌補回來。他韓康康別的不行，跑腿辦事、打點關係，那是手到擒來。
他已經盤算好了，回村之後就挨家挨戶去打招呼，把沙老四可能回來報復的事傳出去，讓大家都警醒著點。這事辦得漂亮了，老大嘴上不說，心裡肯定記著。
這會兒的吉利已經清點完了“贓款”，幾個人高興得聲音都劈叉了。
“一千八百八十八兩！多吉利的數字！老大，咱們發了、發了，哈哈哈……”
“好多錢吶，活這麼久，我第一次摸到這麼多錢！”
“老大，你看這——”
吉利一邊喊，一邊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動作輕柔得像在拂拭花瓣。
自從得了禾田那句“好看”的稱讚，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走路帶風，說話帶笑，連眼神都活泛起來了。從前他總是縮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現在卻敢大大方方地站在人前了。
他低著頭撥弄那些銀子，指尖輕輕撫過銀錠上的紋路，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老大說他不是廢材，只是沒用對地方。從小到大，誰跟他說過這樣的話？所有人都嫌他生得瘦弱，幹不了農活；夥計們嫌他拖累，幹啥都不肯帶他，明晃晃地搞孤立。
只有老大，給了他一個妝奩，告訴他“你這樣好看”。就為這一句話，他吉利這條命，就是老大的了。
一千八百八十八兩，多麼吉利的數字。吉利偷偷笑了，他想，這大概就是老天爺在告訴他，跟著老大，這輩子都會順順利利、大吉大利。
鉅款在前，誰不心動誰不是人。
禾田也不客氣，直接給出自己的分配方案：“零頭拿出來花銷，這些天你們幾個人的開銷，你們僱人打聽訊息的花費，還有劉姐夫看醫問診的費用，都從這個錢裡出，足夠了。難得出來一趟，回去的時候記得給家裡人捎點特產回去，費用都從公里出。至於其餘的錢——”
話音一頓，屋子裡的眾人肉眼可見地繃緊了身體，呼吸都變淺了。
“一千八百兩，我要一半，餘下的一半，週五爺算一份，豆豆你們仨，堂兄你們仨，外加小馬哥，一共8個人，平均下來就是每人一百一十二兩。這個分配方案你們有異議沒？有意見的話馬上提出來，過了這村，誰再嘀嘀咕咕可別怨我不給面子。”
話音剛落，屋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一百一十二兩！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擱在莊戶人家，省吃儉用三五年都未必攢得下來。
禾家三兄弟對視一眼，個個鼻孔張大，眼睛裡全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永勤的嘴唇都在哆嗦，他家種一整年的地，刨去吃喝嚼用，攏共才攢下不到十兩銀子。這一下子就是一百多兩，頂得上他家十幾年的收入！
永誠和永軍也好不到哪兒去，兩個人攥著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生怕自己一出聲就暴露了那點沒出息的心思。
馬雲齊更是不堪，整個人呆在那裡，嘴巴微張，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堆銀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就是個趕車的，跟著跑了一趟腿，就能分一百多兩？他爹趕了一輩子的車，怕是也沒攢下這麼多錢。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位置，撲通撲通的心跳快要撐破胸腔了。
韓康康的腦子轉得最快，已經在心裡飛速盤算開了：一百一十二兩，給家裡捎回去二十兩，剩下的全交給老大幫著處置。
之前就聽老大說入股啥的，可惜自己的兜比臉乾淨，沒機會。現在有錢了，是不是可以考慮了？倘若入股以後分紅，那可比死存著強多了。
再說了，這點錢在老大手裡能生出多少利來？他在長石村待了這麼久，親眼看著禾田的產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那點眼光還是有的。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嘴角已經不自覺地上揚了。
唐豆豆反倒是最淡定的一個。一百多兩銀子，擱在從前，他想都不敢想。可現在嘛……
他跟在禾田身邊，見的世面大了，反倒覺得這錢不過是個開始。老大說了，這不是終點。那就對了，跟著老大走下去，以後有的是大錢等著他去賺。
要不說唐豆豆會被稱為“禾二的哮天犬”，他的覺悟和意識絕對是出類拔萃的，有些思路已經隱隱在跟禾田接軌了。
禾田話音剛落，他就給出了回應：“這一趟出來全是老大你主持大局，你說啥就是啥，都聽你的，服從命令是當小弟的本分。”
本來就沒想著這次出門還會有這個意外收入，現在白得了一百多兩，一個莊戶人家一輩子都未必能攢下一百兩，高興尚且來不及呢，還有啥可挑挑揀揀的！
禾田給了特他一個讚許的眼神。
這是一次對人性的重大考驗。禾田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其餘七人。
周檀眉眼不動，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他斜倚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茶杯，目光從那一堆銀子上掠過，連片刻的停留都沒有。彷彿那不是白花花的銀子，而是路邊不值錢的石頭。
堂堂五皇子，從小在御前長大，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宮裡隨便一件擺件都抵得上這堆銀子的十倍百倍。這點小錢，還不夠他打賞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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