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魚
四周巨大的喬木根鬚虯勁,遮天蔽日的綠葉覆蓋一整片天空,陰雲密佈,電閃雷鳴,白光從天穹撕裂而下,猛烈迅疾打在瘦高的身影上。
靜翎一動不動,緊抿著唇,脊背挺直如松,天雷打在身上能聽見皮肉開裂的聲音,這是結嬰最關鍵的一步,不能依靠外力只能生抗,抗住了就是真正的元嬰期。
她的臉色在雷光下看起來很是蒼白,十八道天雷次第收尾,靜翎緊閉雙眸,丹田裡的金丹凝出人臉,已經初具人形,雀躍的靈力上下竄湧,她身上慢慢湧出一股黑色的穢物。
“呼,成了!”
體內汙穢盡數排出後,靜翎睫毛動了動,一雙黑眸裡多了幾分欣喜,此地靈氣充裕,不枉她特地閉關了一百年,竟比預想中結嬰的還要早。
靜翎好奇地放出神識,風見即她所見,大青山的一切彷彿都在眼下,一花一草的細微擺動都清晰可見。
比金丹期不知好了多少倍,靜翎勾起唇,心情雀躍地在空中轉了幾圈轉而飛下山。
她在青山邊界的地方設了個結界,此時一落地,卻感到結界鬆動的痕跡,樹梢晃動,靜翎往後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藏起身形。
追魚跌撞著奔出灌木叢,一刻沒停留,探頭的樹梢劃破了她的臉頰留下一道新鮮的傷口,白色的外衣蓋上了泥土,她整個人灰頭土臉好像要和大地融為一體。
凡人?靜翎暗中仔細盯著她看了會兒,也沒查出靈氣的氣息,真奇怪,靜翎蹙起眉,凡人怎麼會闖進大青山。
樹杈草葉一輪換過一輪,月亮溫和的光線慢慢暗淡,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身後少了一幫人喊打喊殺的聲音。
追魚緊繃的心絃乍一放鬆就像沒了根骨一樣癱倒在地,她沒有察覺出靜翎的氣息,此時面色疲憊地爬到了溪水邊上,洗淨臉龐,看著水中倒映的傷痕累累的自己,她氣得狠狠錘了下岸邊的土地。
“見鬼了,一進這破山便電閃雷鳴的,狗x李家,我真是倒了血黴才碰上那堆畜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我去仙門學成歸來我定****”
“定什麼?”靜翎的聲音若隱若現。
追魚似是沒想過後面還有偷聽的人,被嚇得瞳孔放大,汗毛聳立,她猛得轉身撲了上去,隨身攜帶的匕首沒有絲毫遲疑直擊那人的要害。
刀刃的攻擊如有破竹之勢,撕破了那人的胸膛,追魚高興不過片刻,便覺匕首的觸感空蕩蕩的不像是血肉,與此同時一雙白皙的手悄然貼上她的喉嚨,冰涼的觸感輕而易舉控制了她的命脈。
打不過,追魚害怕地連呼吸都不順暢了,她緊貼著靜翎,自然能感受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極寒氣息,那是一種令人本能顫慄的戾氣。
天外之人,追魚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了這個詞,然後頃刻間她便不再掙扎。
靜翎看著從剛才起就宛如雕塑的少女,覺得腦殼子一陣突突,雖然說宗門有不能殺凡人的規定,但此人既然能破了她的藏匿符,應該也不算普通人的範疇吧。
靜翎若有所思地放開了追魚,追魚捂著嗓子後退了兩步,她腦袋發懵,剛剛那種如有實質的窒息感彷彿還未褪去,她抬起頭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靜翎剛剛突破元嬰期,周身還帶著靈氣,她五官淡雅,眉目清冷,氣質如常年不化的冰雪,初看第一眼仿若高高在上的神女,唯獨額間一點硃砂痣破壞了這份飄飄欲仙的感覺,顯得有幾分豔麗。
追魚心中更堅定了幾分猜測,這身手,這氣質,這臉,這臉!一定是來自九重天之外的仙人,追魚眼睛一亮,猛得撲過去抱住靜翎的腿,淚未至聲先語,嚎得比雷聲都大,“仙人救命啊,李家強搶民女,收人財寶,斷我仙路,還私自修行邪功,為禍一方,求仙人為小民做主啊!”
靜翎耳朵震得生疼,她忍無可忍出聲呵道:“鬆手。”
“哦哦”追魚急忙放開了手,乖巧地立在一旁,靜翎看著衣服上的不明水漬心疼得心尖都在滴血,這件衣服才穿了一百多年,年紀輕輕就要退休了。
“你重新說,從頭到尾把你的祖籍,姓名,事情經過說清楚。”靜翎輕咳一聲,眼神落在追魚身上,如果這人說一句假話,她就引一道天雷給她劈了。
追魚眼看有戲,立刻挺直腰桿,抹掉眼淚,一五一十地交代:“仙人,我名喚追魚,從蓬萊出發要去青雲宗求學,來了景州受到李家的招待,誰知他們竟趁我不察,在我碗中下藥,封了我的經脈,還要殺我給他們那病秧子少爺補身體,我假意順從趁著夜色逃出,人非牲畜,求仙人匡扶正道,幫幫我。”
靜翎身姿未動,周遭靈力已經從追魚的身上貫穿,方才她並未動用靈力,因此也沒能看清追魚身上的痕跡,那些像是絲線一樣的黑霧從她的七竅來回穿過,密密麻麻,連線至千里之外的地方。
那是——魔氣。
靜翎蹲下身,跟她貼得很近,語氣不見一絲波瀾:“之前說李府的人在練邪功,具體是什麼樣的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