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徽寧這才有了反應,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走到裴景珩面前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向他,仰起頭看他。裴景珩還是那樣英俊,還是那樣挺拔,還是那樣威武,還是那樣氣質超群,只是這樣的男人卻不屬於她。
這些年的大好年華,她都深陷在對這個男人的喜歡裡,無法自拔,到頭來卻什麼也沒有得到,淪為全天下人的笑柄,而她卻一點兒都不後悔。其實想想,她覺得父皇母妃皇兄沒有真心對她,而她又何嘗真心對待過他們?
若是她真心對他們好,便不會喜歡裴景珩,畢竟母妃和皇兄將裴景珩恨得咬牙切齒,而她卻不管不顧地深愛著這個男人。
眼下她就要走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和親的公主連死都得埋在異國他鄉,自己的命運已然一眼看到頭了。
這麼多年她已經習慣喜歡裴景珩,現在這個男人突然從她的生活裡生命裡抽離,她不知道自己還要靠什麼活下去。
“樞相保重。”趙徽寧主動說道。裴景珩其實也沒有錯,不能因為這個男人不喜歡你,你就要憎惡他,只能說兩個人沒有緣分罷了。她實在不能恨上一個自己還深愛著的男人。
“公主保重。”裴景珩頓了一下,說道,“公主不妨看看眼前人,王子是一個可託付的人。”
雖然他跟拓跋獗陣營不同,但是對拓跋獗做了多方的調查,他有勇有謀且有仁愛之心,相信會是一個好丈夫。
而趙徽寧卻會錯了意,認為裴景珩是害怕她纏著他,所以才說這樣的話。她不覺苦笑了一下,“以後沒有人再纏著樞相了,樞相也能夠輕鬆一些。”
她最後看了裴景珩一眼,轉身向前走去,身後的幾個侍女隨之跟了上去。
趙徽寧走到官邸門口,便看到拓跋獗從馬背上翻身下來,走到趙徽寧跟前,抬手想要扶她上馬車。
而趙徽寧卻躲過了他的手,自顧自上了馬車,坐在車廂裡,還看到拓跋獗站在方才的位置,看著她,那雙虎眸深邃,好像鷹的眼睛,粗狂野蠻,看著就讓人害怕。
這就是她要嫁的男人,而她看著他就有些害怕,同時還覺得這個男人有些眼熟,她應該是見過的,可是在哪裡見過,她實在是記不得了。
馬車緩緩而行,向著城門口而去,按照規制,裴景珩和送親的要臣,需要一直送到城門口,登上城牆看著送親的隊伍離開。但是裴景珩並沒有跟上去,既然不愛,就不要給人希望。
送親的車隊有幾百米那樣長,車後黃沙滾滾,寫著無盡的哀傷。
出城的那一刻,趙徽寧的眼淚落了下來,她手中緊緊地抓著一個荷包,荷包裡裝著她寢宮裡的土,這是她與大周最後一點關聯了,等到想家的時候便會拿出來看看。
馬車剛行了一小段路程,趙徽寧便開啟車窗向城樓的方向看去,那裡站著送親的官員,可是她看了好幾遍都沒有看到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她的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他連最後一次送她也不願意,自己還在執著什麼呢?
裴景珩走了之後,李嫻婉又睡了好一會兒才醒過來,她昨夜要麼就是忙於奔命,要麼就是被裴景珩箍著折騰,昨夜種下的因全都報復了回來,腰痠的厲害。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起身穿衣裳。換洗衣裳早就被裴景珩放在一邊的枕頭上了,她磨磨唧唧地穿好衣裳,然後坐在桌案跟前梳妝。仰起頭便看到脖頸上裴景珩留下的兩處恩愛的痕跡。
她提了提衣領才勉強能遮得住,待收拾好之後,才將門開啟,想要去看看李雁書。只是剛開啟門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主子。”靈溪哽咽地喚了一聲,她本來不想哭的,但是跟李嫻婉相處的時間久了,有了感情,一見到她便忍不住落下淚來。
李嫻婉倒是沒有想到能在這裡見到靈溪,上前抓住她的手,“當日是我不好,別哭了。”
當時離開的時候李嫻婉還給靈溪下了少量的蒙汗藥,因為靈溪日日跟著她,想要擺脫實在是太困難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靈溪哭著搖了搖頭,“只要主子平安無事就好。”她這些時日一直擔驚受怕,害怕李嫻婉手無縛雞之力,遇到危險,沒有她的保護該如何是好。
李嫻婉心中甚是感動,之前她總是謹小慎微,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但是與靈溪相處了好幾年,她的真心是李嫻婉能夠切實感受得到的,所以近些時日才會對她愈發親厚起來。若非信任她,也不會在自己被鳳氏責難的時候將阿書交到她的手裡。
李嫻婉安慰了幾句,便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靈溪便將裴景珩讓她跟隨的事情和盤托出,期間還不忘替裴景珩美言了好多句。
李嫻婉自是心中暖融融的,沒想到裴景珩對她竟然這麼周到細緻。
李嫻婉去看李雁書的時候,便看到蘇青硯正在跟李雁書聊著什麼,兩個人都縈繞著哀傷的情緒。見李嫻婉走了進來,李雁書便張口說道:“阿姐,你快勸勸蘇大哥,他說他要離開了。”
李嫻婉向蘇青硯看過去,這一路行來,她對他甚是感激,“蘇公子,你真的要離開嗎?”
蘇青硯“嗯”了一聲,“我挺喜歡朔州這個地方的,想在這裡安頓下來。李姑娘若是不介意,我想把之前的傘鋪接手,繼續經營下去。”
“我怎麼會介意,”那個本就是不要的東西,若是真有蘇青硯繼續經營是最好的,畢竟那間傘鋪也是她耗費心血的。“只是你的傷……”
“這些傷對習武之人實在算不得什麼,姑娘不必擔心。”
李嫻婉沉吟片刻,“若是你想好了,便留下來吧。這些時日,多謝你的照顧。”
蘇青硯十分鄭重其事地說道:“蘇某這條命都是姑娘的,實在不用客氣。”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跟你們告別完就走。”蘇青硯說道。他也沒有什麼認識的人,唯一相熟的便是李嫻婉和李雁書。
“這麼匆忙。”李嫻婉喃喃自語道。
蘇青硯看到李嫻婉的反應,覺得值了,至少他在李嫻婉心中還是有一點點位置的,他要離去,李嫻婉還是不捨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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