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嫻婉將賢妃以及周遭人的反應看在眼中,看來是她低估裴景珩的實力了。
想當初她在酒樓聽說因為裴景珩的關係,幽國公府好似大廈轟然倒塌,除了被抄家之外,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販賣的販賣,還說張世榮因為裴景珩的關係死在了獄中。
她當時只以為是誇大其詞,畢竟世人都喜歡捕風捉影且慣會吹噓誇張,眼下看來裴景珩確實有這樣的本事。
昨日李嫻婉給裴景珩說周氏要讓她來賞梅宴,裴景珩並沒有阻止,當時李嫻婉只認為裴景珩再有權勢也不能與天家抗衡,沒想到裴景珩根本沒有把宮中得寵多年的賢妃放在眼裡。他執意讓她來赴宴,不過是讓更多的人認識她罷了。
李嫻婉又不禁想到裴景珩曾經說過要跟她成婚,此舉莫不是在為這件事情鋪路?畢竟以她對裴景珩的瞭解,裴景珩素來是說的少做得多。
思及此,李嫻婉心中不覺咯噔一聲,恐懼不覺升上心頭,她並不想老死在國公府。
但是她又素來冷靜理智慣了,又覺得自己好似並沒有那麼大的能耐,能讓裴景珩為她付出這般多。只是裴景珩葫蘆裡到底是賣的什麼藥,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賢妃如何聽不出裴景珩言語中的威脅?她出嫁之前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入了宮更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而且她頗有手段,宮中之人明裡暗裡誰敢忤逆於她?
眼下倒是不得不在裴景珩面前低頭了。今日之辱,她必定要百倍千倍地討回來。大丈夫姑且能屈能伸,她又如何不能?
“樞相說笑了,有樞相護著,想必沒有人敢嚇著她。”
裴景珩淡聲說道:“如此甚好。”
賢妃臉上端著笑容,心裡卻直恨得牙癢癢,今日就不應該讓李嫻婉來,本來想嚇唬羞辱於她,沒想到卻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看著身側的宮人,神色不悅道:“不是說準備好了摺子戲嗎?怎麼還沒有開始?”
宮人惶恐領命,只感覺大難臨頭,在賢妃娘娘身邊當值十分不易,她若是遇到不順心的事情,最先倒黴的便是他們這些當下人了。
那宮人只感覺滅頂之災將要來臨,哪裡敢輕慢,趕緊下去吩咐了。
在裴景珩與賢妃唇槍舌戰的時候,李嫻婉靜靜地端坐在裴景珩的身側,低眉順目。她雖然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卻有種小家碧玉、小鳥依人的感覺。
裴景珩側過頭看她,傾斜著身子,與她肩膀貼著肩膀,嘴角帶著笑意,溫聲問道:“在想什麼?”
他最常問的就是李嫻婉在想什麼,正如李嫻婉總是看不透他一樣,他也不能夠完全看透李嫻婉,不管兩個人如何親密,他也總是感覺距她於千里之外。
李嫻婉掀開眼瞼,長睫下是一雙靈動的水眸,只看了他一眼,便將視線掃向別處,輕聲說道:“沒想什麼。”她現在已經徹底成為眾人探究的物件了,說什麼做什麼都有人明裡暗裡留意著,所以並不想多說話。
但是從自己的余光中不難發現,裴景珩還在一臉玩味又寵溺地看著她,倒巴不得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有多稀罕她似的。
此舉私下裡也就罷了,在這樣正式的場合依舊如此,怎就不知收斂一些。
李嫻婉抿住小嘴兒,恨不得抬手把裴景珩的腦袋給轉過去。他就是故意讓她來賞梅宴的,也一早想好了來賞梅宴找她,給她撐腰,一切都是他算計好的,而她卻被矇在鼓裡。
好在風雪中紅梅處戲腔咿咿呀呀地傳來,眾人的目光這才被吸引了過去。李嫻婉終於得了清淨,只是某人卻不消停,放開她的腰肢,轉而在桌下拿起了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輕輕地揉著玩著。
他好似特別喜歡與她有肢體接觸,閒下來之後便會玩弄她的小手,偶爾會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吻一吻。吻她手的時候,眼睛必定會直勾勾地看著她,與她對視著,勾著她,引著她,好把她吃幹抹淨。
怪只怪,她也是沒有定力的,每到這時,她的心便軟了,他之所求無有不依。
片刻之後,裴景珩歪身過來,在她耳邊低語,“累了?”
他們的腦袋幾乎貼在一處,在這樣的場合實在是不合時宜。李嫻婉像旁邊煞著身子,說道:“還好。”嘴裡雖然這麼說,心裡面卻巴不得離開這梅園,皇親國戚高門貴眷都在,得時時端著,確實很累。
裴景珩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坐直,將視線落在坐在賢妃另一邊的趙君翊身上。
趙君翊即刻會意,站起身來。
就在趙君翊站起來的那一刻,戲子的咿呀之聲驟停,絲竹管樂之聲盡消。宮中規矩森嚴,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主子的一舉一動,生怕因為怠慢而大禍臨頭。
戲臺旁邊自有內侍隨侍,見趙君翊站起來,便有內侍使了個手勢,戲子和樂師皆停了下來。
只見趙君翊向賢妃行了一禮,“母妃,兒臣還有公務在身,便不打擾母妃的雅興了。”
賢妃巴不得他們趕緊走呢,端著笑容說道:“太子有事便去忙吧,省得沉溺於聲色犬馬,迷了心智。”
這話說得夾槍帶刺,裴景珩她是害怕的,但是這位沒有皇后扶持又軟弱無能,從小就被她拿捏的太子,她可是不怕的,哪裡會給他面子?
眾人聽得分明,賢妃一向小肚雞腸,但是不知道官家如何瞎了眼,寵愛她這麼多年。多少人在她面前失過前蹄,落了體面。眾人十分同情地看著趙君翊,即使是金尊玉貴的太子,不還是要在她跟前栽了跟頭?他們受的委屈又算得了什麼呢?
趙君翊聽了,神色未變,只淡淡笑著,“母妃說的是,兒臣定當這般教導桓王。”
賢妃一聽,眼睛驟然睜大,眉頭也皺了起來,趙君翊有人撐腰還真是不得了了。一個個小小的太子她從來不放在眼裡,若是沒有了裴景珩,他早就被她和桓王拿捏死了,還會留他在眼前蹦躂個不停?
她和桓王早就看明白了,只有裴景珩死,桓王才能順利登上太子之位,繼而繼承大統。
只是眼下她好像被迫生生吞了只死蒼蠅,可是又不能吐出來,太子畢竟是桓王的兄長,官家最重視的便是兄友弟恭,作為兄長教育自己的弟弟似乎也沒有什麼錯處。她又不得不吃下這啞巴虧了,今日真是走了水逆,一個兩個地找她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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