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涼州鬼屍
久青門殿後的靜室裡,藥味混著靈力潰散的衰敗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裡。
窗欞外的天光慘白,透過素紗照進來,落在床榻上那張枯槁的面容上。
聞人清跪在榻前,雙手緊緊握著師父枯瘦的手,那手曾經能執劍斬魔,能撫琴引鶴,如今卻冰涼得讓她心頭髮顫。
三日前,師父衝擊渡劫境,終究是敗了。
天雷九道,劈碎了護山大陣,也劈斷了久青門延續幾百年的氣運,老掌門經脈盡碎,元神潰散,如今只剩一口氣強撐著交代後事。
“願真……”
榻上的人艱難地睜開眼,渾濁的眸子努力聚焦,落在她臉上,那目光裡有愧疚,有不捨,還有深沉的痛楚。
“師父……”聞人清聲音哽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師父……沒辦法了。”
老掌門每說一個字,氣息就弱一分:“你師姐叛逃下山……你師哥中了劇毒,如今還在藥堂昏著……久青門這一代,只剩你了。”
聞人清咬著唇,咬出了血。
久青門百年清譽,一夜之間成了笑話。
而如今,頂樑柱也要倒了。
“師父對不起你。”老掌門眼角滲出渾濁的淚,“你十二歲結丹,十七元嬰……本是修仙界千年難遇的奇才,可久青門拖累了你,師門這副擔子……太重了。”
她反握住聞人清的手,用盡最後力氣:“但師父……只能交給你了,久青門三百弟子,不能散。”
聞人清看著師父眼中的哀求,看著那張曾經威嚴如今卻脆弱如紙的臉,心頭某個地方轟然塌陷。
她想起幼時,師父會抱著她親密地親吻她的臉頰,像對待女兒那樣……想起師父教她認字,練劍修心,在她第一次成功引氣入體時,笑得比她還開心。
想起師父總說:“願真,你的仙途會比所有人都遠。”
可現在,那條路要被攔腰斬斷了。
聞人清閉上眼,眼淚終於滾落,砸在師父手背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再睜開時,那雙總是清澈含笑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沉澱下來,屬於少女的稚氣、依賴,在這一刻被生生剝去,換上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與決絕。
“弟子……”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卻清晰,“接掌久青門。”
五個字,字字千鈞。
老掌門眼中最後一點光緩緩熄滅,那是一種放下重擔的解脫,也是推弟子入火坑的痛楚,她的手無力垂下,氣息漸弱。
“好……好……”她喃喃著,閉上了眼。
聞人清跪在原地,緊緊握著那隻逐漸冰涼的手,窗外傳來弟子們壓抑的啜泣聲,而更遠的山門外,是整個修仙界或同情或譏誚的目光。
她緩緩鬆開手,將師父的手輕輕放回錦被中,然後站起身。
膝蓋因久跪而麻木,身子晃了晃,但她站得很穩。
轉身走向殿門時,殿外等候的弟子們紅著眼眶看向她,那一張張年輕而惶恐的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