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京
治平二年,行有十五日,這日白露在烈光中散去,周明嘉和祖母乘船沿著淮河終於抵達汴京,父親在渡口迎著,見他的母親和閨女都平安無事,才定下心來。稀奇的是,這船艫上還拉著兩匹馬,一隻渾身著火炭紅色,一隻著純黑色,均無一絲雜毛。上了馬車,明嘉拂開笭簾,看著這汴京城的熱鬧,沿街的鋪子生意發達,各色的吃食琳琅滿目,來往的百姓笑容盈盈,一片祥和。
明嘉扶著祖母進了周府,這院子比老家雁州的院子自是大了好幾倍,美輪美奐,只是在這七月裡確是炎熱得很。明嘉又是一個最怕熱的,在這接風席面上,拿著手上的帕子拭了又拭。將軍見他家姑娘這樣怕熱,於是道,“聖上賞了好幾座莊子,過些日子,你便去看看,有一座啊,在那山清水秀的地方,你一定喜歡。”
“真的啊,小芽,去拿帷帽,我們這就去。”明嘉放了竹筷,正要起身。
祖母抬手壓住了明嘉的左手,“過幾日再去,你這在船艫上漂了這麼些日子,不好好休息幾日,哪來的力氣去折騰。”
“也是,等過幾日,我就去看看,這幾日,我就陪祖母好好逛逛這汴京城,多添置些家物。”
“等收拾出來了,你就和你祖母去住幾日,等這秋日裡到了,你就去私塾讀書。”
“私塾?何人來教?私塾子弟如何?”
“私塾是聖人置辦的,好多官家子弟都在這讀書,像這吳英郡王也在這私塾裡。私塾的龔學究曾是聖人的學傅,學富五車,通古知今。只不過龔學究這年歲已高,再過幾年,也應會告老還鄉了。”
“願這龔學究定是和藹,好相處的。”
“想著學究和藹作甚,我倒想這龔學究要是個嚴厲兇惡的,教你多練些字。你這字寫的著實不好,定要好好練練才行。”祖母在一旁斥責道,“這在雁州老家,你堂妹二姑娘的字就比你寫得好,姑娘家寫得方方正正的,和這雕版印刻的沒有什麼兩樣。你看你寫的字,小雞爪子一樣,扭扭歪歪的。”
“是——祖母說得對,祖母說的都對。不管學究是何門何派,明兒都會好好練字的。”
隔日,雨打青瓦,梔子彌香。
小芽撩開帳簾,喚道:“姑娘,該起了,將軍和老太太早起了,在前堂正等著你用早膳。”
“小芽,我有些不舒服,你去和祖母、父親說,今日就不用等我了。”
“姑娘,嚴重嗎?”
“沒事,有些水土不服,受涼了。”
“姑娘,我去找郎中來看看。”
“小芽,是藥三分毒,我熬幾天就好了,別和祖母說嚴重了,他們該擔心了。”
“好,姑娘,你先歇著,餓了便喚我。”
將軍還是派人請了郎中來,郎中說只是受了風寒,並無大礙,開了幾貼藥,過幾日便會好。
小芽熬了藥,明嘉抿了幾口,藥又苦又難聞,便推開了。
好在明嘉自小身體就好,過了三日,便又可以活潑亂跳的了。
來京的第五日,朗朗雲天,風和日麗。
明嘉和小芽去馬棚牽了馬,戴了帷帽,就往郊外奔去。
呼哧,穿過小樹林,只留下兩個倩影。
“姑娘,你慢點。”小芽跟隨其後在風裡喊著。
“那你叫赤寶丫好啦!”
“它若是應了,那就萬事順意了。”
“哈哈——赤寶丫,乖,等等你的黑丫頭妹妹。”明嘉溫柔地摸了摸赤寶丫的鬃毛,留下爽朗的笑聲,兩匹馬的腳步一前一後也漸漸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