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風裹挾著刺鼻的腥氣而下,充斥著這座大山腳下的一個小山村。
自從白雲山上的寨子被邪祟屠戮滿門,曾經人來人往的村子變得十分沉寂,只剩零星幾戶門前尚有幾分生氣。
陰沉的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舜華獨自一人落坐於村頭的一間簡陋的茶攤間,要了一壺茶,聽著進來躲雨的苗人們閒說著今年的莊稼。
這家店的茶水頗為寡淡,只能隱隱聞到微末的茶香。
舜華輕叩桌面,桌上的茶水一口也未動,靜待著雨勢稍緩,好繼續趕路。
此刻,雨水正沖刷著老樹上一兩月前殘留下的血漬,樹旁有一間茶攤,店家老伯用木板為自己的茶攤胡亂搭了個簡單的木棚,勉強用來避雨。
木棚在風雨飄搖中嘎吱作響,或許風再稍颳得大一些,就能將其掀了去。
“嘿嘿,嘿......”
也不知這麼百無聊賴地坐了多久,茶攤外忽地傳來了一陣響亮又憨傻的聲音,舜華抬眼望去,只見一個滿頭白髮的中年男人不知從何處冒出,正一臉痴態地站在那棵老樹下傻笑。
男人衣服破爛,渾身髒汙,身上散發著一股腐臭,那頭花白的頭髮不知是雨打的還是太久沒洗了,稀稀拉拉地黏在了一起,他笑了半晌後又陡然變色,面目猙獰地在空中不斷揮舞雙手捶打著那棵樹,嘴裡不停念著:“不是我!不是我!別來找我!”
那棵老樹似乎在這個瘋男人眼中變得如魑魅般可怖,他雙手上的指甲血肉模糊,流著膿血,顫抖地將自己的衣袖掀起,露出的那條手臂面板呈暗紫色,上面佈滿結痂的傷口,一些傷口因為他動作太大如同老樹流漿般再次撕裂流血。
男人又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將自己的手腕劃破,再添了道新傷,暗紅的鮮血順著他的手腕流下,他癲狂地跪在地上朝著面前的白雲山大叫:“我有童子血!你殺不了我!”
“殺不了我!”
鮮紅的血液滴答滴答落入地面和雨水融為一體,在地上形成了一大灘血水。
“我的天!兄臺,他這是怎麼了?他的手臂為何如此駭人?”茶攤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少年,他見到男人手臂上的傷後,打了一哆嗦,隨意找了旁桌的人問了起來。
他的旁桌則是兩個身上帶著泥濘的苗人,其中一個頭發半白的苗人朝男人看了眼,嘆道:“那傢伙身上那些傷都是自己割的,也是可憐吶,好不容易從山上寨子逃了下來,結果瘋了。”
一個從山上寨子逃下來的活人?舜華有些意外,她身影略側了些,眸子泛著不易察覺的微微幽藍,觀察這個發瘋的可憐男人。
男人印堂發黑,一團似女子身形的怨氣正緊緊趴在他身上,不斷蠶食著他的魂魄,他魂魄已是殘缺不堪,早已時日無多,現在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與此同時,那團怨氣也發現了舜華投來的這道目光,在男人身上扭曲成一團黑霧來勢洶洶地朝舜華靠近。
“為什麼不來?為什麼不來!”男人猛地轉頭,持著匕首向舜華奔來,卻被路上的石頭絆倒在地,摔在被雨水打潤的黃土上。
舜華手微微一動,一道靈壓朝怨氣打去,那團黑霧又畏畏縮縮地回到了那男人身上。
在這道靈壓的威懾下,男人畏懼地抱著頭連連後退,落荒而逃般朝遠方跑去,嘴裡依舊不斷念著:“哈哈哈哈哈哈,你殺不了我!殺不了我!”
舜華不由輕笑了一聲,這年頭怎麼連怨氣都欺軟怕硬的。
聽到笑聲後,與少年說過話的苗人轉過頭,對她正色道:“姑娘,這並不好笑,山上的白雲寨滿寨被屠,他是唯一活下來的人。”
舜華淡聲道:“抱歉。”
她道歉的語調聽起來有些敷衍,苗人正欲再說些什麼,卻注意了眼前的是個身著白衣、以帷帽遮面的女子,似想起了般,悻悻地止了口,甚至不敢再多看她兩眼。
茶攤內忽地無一人敢言,皆低著頭寂了下來,大氣不敢喘,像是畏懼著什麼。
只有那個少年不知所畏,又向苗人攀談了起來:“一路上來倒是聽說了一些關於這座山的事,但有些零碎,不知兄臺可否再跟我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