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滴水未沾,許小山的嗓子幹得都快冒煙了。
一碗溫開水下肚,他的嗓子才舒服一些。
“在醫院裡耽擱了點時間。”許小山放下碗。
飯菜一直在鍋裡溫著,文杏揭開鍋蓋瞧了眼,覺著不是很熱,怕許小山吃了鬧肚子,又往灶膛裡添了幾把柴。
直到飯菜咕咕冒熱氣了,文杏才盛出來。
“那個女知青咋樣了?沒事了吧?”文杏將熱好的飯菜放到許小山面前。
“說是什麼過敏,打了一針那個什麼抗過敏的針劑,聽說還不便宜呢。”許小山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折騰一下午,他這會兒是真餓了。
“活該!”小山媽罵了一句。
缺德的玩意兒得缺德的病。
讓她把杏全摘了。
遭報應了吧!
“聽說要是一直不好,還得去縣醫院打針。”許小山的聲音裡都透著幸災樂禍。
那縣醫院是一般人能去得起的地方?
翌日一早
村廣播裡就傳出了林甜甜和肖麗的聲音。
尊敬的村幹部、村民同志們:
我們懷著十分沉重和愧疚的心情,向組織和同志們作出深刻檢討。
昨天,我們因受資產階級思想侵蝕,犯了嚴重的原則性錯誤,我們試圖將山裡的杏子據為己有,我們將個人的小利置於集體利益之上,心中裝的是“小家”,忘了“大家”。
這種自私自利的行為嚴重背離了“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一刻也不脫離群眾”的宗旨。
我們給集體抹了黑,給村民同志們帶了壞頭。
對此,我們深感懊悔,徹夜難眠……
廣播裡,林甜甜、肖麗聲情並茂地宣讀她們熬夜寫出的檢討書。
田間地頭。
大家都在交頭接耳地議論林甜甜在縣醫院花了大價錢打抗過敏針劑這事。
至於她們二人的檢討書,大家自然是左耳進右耳出,半點不往心裡去。
大家開始只知道是花了大價錢,沒人知道具體的數目。
村裡那群愛八卦的小媳婦顯然不滿這樣的結果,幹活的時候直接湊去了漏網之魚的何曉雨身邊。
沒多會,紅星村上下都知道縣醫院的抗過敏針劑九十二塊一針。
“九十二塊一針!老天爺,她這是挖著金筍了嗎?”有人笑著打趣。
“城裡人就是嬌貴,我們村裡這些人一年挖那麼多嫩筍也沒見誰腫成那樣。”
“是啊,聽說到醫院的時候,那腦袋都腫成豬頭了。”
“你們說,這算不算報應?”
“這都不算報應,啥算報應?”
“你們是沒瞧見她今天出來那樣,眼睛都還是腫的,臉上的紅印子一道一道的,這也就是大白天,要是晚上,鐵定得嚇人一跳。”
……
眾人一陣鬨堂大笑。
村裡人哪年不挖十次八次的嫩筍,也沒見誰像她那樣。
“聽說要是一直不好,還得去縣醫院打那個什麼抗過敏的針。”有人幸災樂禍。
“一針九十二塊,兩針那就是一百八十四塊,我滴個老天爺,買腳踏車也要不了這麼些錢啊。”
“今天怎麼沒有瞧見那個林甜甜來上工啊?”有人問。
“請假了。”立馬有知情人出來爆料。
“聽說渾身都沒勁,幹不了活。”
“她這情況搞不好還真要去打第二針那個抗過敏的針劑。”有人猜測。
不出她所料,林甜甜的抗過敏藥沒吃幾天,身上、臉上、脖子上的紅腫又捲土重來。
尤其是那股子惱人的刺癢,比上一次還厲害。
林甜甜臉上剛好一點的紅印子又被她撓得亂七八糟。
紅腫一片。
嚇得知青們連夜去敲了王大勇家的門。
許小山也被知青們從被窩裡挖起來。
幾人摸黑將人送去了縣醫院。
值班室裡,依舊是之前那位醫生。
瞧見林甜甜的模樣,他第一時間開了單子讓知青們去繳費拿藥。
“你回去沒吃抗過敏的藥嗎?”值班醫生看著林甜甜那腫得跟豬頭似的腦袋。
“吃了。”林甜甜哭得聲音都啞了。
她是從紅星村哭到縣醫院的。
一路上,她“嚶嚶嚶”的哭聲就沒停過。
“吃了怎麼會這樣?”值班醫生皺起眉頭,語氣不解。
照理說,只要按時吃藥,病情是不會像現在這樣反覆惡化的。
而且瞧她這臉,似乎比之前還嚴重了一些。
“她真按時吃的。”肖麗作證。
“今天再打一針,要是再沒好轉的話,我建議你們去市醫院好好做個檢查。”值班醫生也沒轍了。
抗過敏的針劑打了,抗過敏的藥也開了。
他都是按老師教的來的,怎麼會沒效果呢?!
他想不通。
夜裡,繳費視窗的值班工作人員在裡間休息,傅援朝、周鵬敲了好一會兒門,值班工作人員才打著哈欠出來。
周鵬忙將繳費單遞過去。
值班工作人員沒伸手,而是端起了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吹去了浮在上面的茶葉沫子,這才悠閒地喝起來。
他全程沒去看周鵬手裡的繳費單一眼。
向來好脾氣的周鵬都被他這作派給氣到了。
“同志,麻煩快點,我們知青點的同志還等著藥劑打針呢!”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信條,周鵬耐著性子道。
值班工作人員卻連頭也沒抬。
直到一搪瓷缸子茶水下肚,他才跟個沒事人似的放下搪瓷缸子。
饒是再好脾氣,周鵬這會兒也沉了臉。
他沒說話,再次將繳費單遞過去。
值班工作人員鼻孔朝天地接過繳費單看了眼,吊著嗓子道:“九十二塊。”
周鵬忙將早就數好的九十二塊遞過去。
這還是在王大勇家借的。
林甜甜打電話回去,想跟親爸親媽訴訴苦,順道要點錢,可惜電話一直沒人接。
苦沒訴成,錢也沒著落。
知青們的錢也不多,只能厚著臉皮去找王大勇這個村長借。
值班工作人員點了錢,這才拉開身前的抽屜,取出繳費視窗的收款公章。
蓋了紅戳,周鵬、傅援朝又沉著臉跑去敲藥房的門。
“嘭嘭嘭……”
“同志拿藥……”
“嘭嘭嘭……”
“同志拿藥……”
二人耐心告罄的前一秒,藥房門“嘭”一聲,被人從裡面大力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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