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主
“魔主已死,魔主已死!”
“李放塵終於被滅,我們能免於三界倒懸、六道混亂之災了!”
東海之上,九天玄女誅滅魔主李放塵的訊息不到半個時辰便傳達天庭。與此同時,那些先前畏縮於海底山間的各路精怪也紛紛出動,將這情報廣撒十方世界。三界六道的神仙妖魔、山野精靈都在議論,這場持續一百日的浩劫,終於結束於崑崙那位戰神玄女娘孃的出手。
“你們知道李放塵是怎麼死的嗎?聽說玄女娘娘佈下了永珍天機陣,將李放塵定於陣眼。那太初陰陽二氣一顯化啊……他瞬間被煉化了!”
“哈哈哈……真是解氣!”
“好極、好極!崑崙玄女娘娘此前閉關多年,若此次不出關,恐怕天庭和幽冥界都要被那魔主毀了去!”
“豈止啊!那李放塵欺師滅祖、弒兄奪寶,一路打上靈霄寶殿,囚禁天帝,血洗天宮。又縱業火燒去幽冥地獄,焚燬生死簿,砸爛察查司,殺得仙人不敢出,妖魔不敢語,誰拿他有半分辦法!”
“唉,我記得他們這對雙生兄弟八百年前一同拜於度朔山神荼、鬱壘門下,是天界擢拔出的修無情道的好苗子,當初並列仙徒考核的頭名呢!”
“不止如此……當年崑崙西王母親賜法寶,蓬萊東王公令神荼、鬱壘傾畢生所學教養,天帝特命二人百年一輪換,鎮守度朔山伏魔陣,持蕩鬼平妖幡巡視人間,緝拿惡鬼,那是多麼的前途無量!如今卻造下深重的罪孽,落得這樣的下場!”
“那是咱們都被騙了!他裝了八百年坦蕩磊落的仙徒,誰承想竟是魔主呢?!”
“是啊!當初還令他這樣的魔頭去除魔,回頭想來真是可笑!”
“可惜啊可惜,他那雙生兄弟李恪生何等光風霽月一個人,連這樣血脈相系的親人也難逃一劫!教養他成人、修行的兩位師父也葬身他手……終究是魔主,冥頑不靈,天性難馴。由此看來,魔再怎樣教化,也是成不了人的……”
“可幸的是玄女娘娘出手,否則天塌地陷,六道不存,到那時候所有生靈都會隨之湮滅,更無論你我了!”
“可我聽說不是玄女娘娘誅滅的,是他李放塵自感羞愧,自絕於東海啊……據說神魂滅于歸墟無盡之地了。”
“你這是哪的小道訊息?他就是個瘋子!殺了那麼多神仙妖鬼,要是能自感羞愧,還需等到今日?”
“倒也是。不過管他如何凶神惡煞,終究逃不過戰神的手心!”
“魔主已然伏誅,是天大的快事。只是如今三界六道滿目瘡痍,不知該如何往下了……”
不論流言如何紛紛揚揚,曾經叱吒風雲的魔主李放塵終究命殞滄海,神魂無存。天上地下皆大歡喜的同時,亦伴隨著重建三界、再設六道的憂慮。百日前李放塵搗毀了幽冥界,使輪迴不開,萬鬼出逃。旋即又打上天庭,使眾仙零落,各司廢止。人間戰亂頻仍,妖獸肆虐,重整三界已迫在眉睫。
但這世間還有一處隔離天日之地,便是東海之中,無底之谷。在海底被稱為水之盡頭的歸墟,沉著數百年前崑崙失竊的法寶四極匣。
柳晉如被困在四極匣內已久。這日,她剛好破掉了第四萬八千個誅神滅鬼的陣法。
四極匣內無論晝夜,不分寒暑。因此她也記不清自己被關進這奇幻莫測的法寶中,已過了多少年。匣內包羅永珍,一派廣袤乾坤。內設無數個兇陣,一陣剛破,一陣又起。中間冰崖萬丈,黃沙千里,兇獸盤踞,惡鬼哭嚎,十分兇險景象。這法寶化人筋骨皮肉,滅人真元神魂,便是大羅金仙,也抵不過錘鍊之苦。尋常妖鬼,不過瞬息便要在其中身死魂消。要說它是個降妖伏魔的法寶,不如說是個以極狠毒之法困殺神仙妖魔的囚籠。
柳晉如剛被關進這四極匣的時候還是個不人不鬼的活死人,在破第三百個陣的時候身體被煉化,於是她用這四萬餘個陣法打熬魂靈,竟也不死不滅。只是終究未得解開封印、衝破此匣之法。
但是今天,她覺得自己似乎能解脫了——
那股強大的力量自外界衝破了四極匣,她只覺得一團白光越來越大,越來越逼近,驚惶之餘便是一喜,奮力向那白光一躍,竟生生將平日堅不可摧的四極匣撕裂了一道口子。
柳晉如姣好的面容因興奮變得扭曲起來,明明是碧玉年華還未長開的面目,已經淬了毒,透出一股陰森森的綺麗。黑色的瞳仁定定地直面無數射向她的,來自深海兇鬼冤魂的戾氣。所過之處,兇魂來不及悲鳴,便被她周身的“氣”所撕裂吞噬。
“我出來了,我出來了!”柳晉如不禁大笑。既然已經逃出生天,那麼接下來該清算當初將她關進這四極匣中的“仙人”了。她抬頭想望那青雲之上的九重天,觸目卻是夾雜著血腥氣的暗色海水。她捏訣撥開重重海浪,奮力向上游去。
神霄天的天帝寢宮內,天帝正聽千里眼和順風耳彙報下界東海的異動。李放塵百日前將他囚禁於天界無望池,那本是對罪仙行刑之地。此刻李放塵身死,他身上的禁制便解了。幾名在百日浩劫中倖存的忠心仙臣馬不停蹄地趕來,欲將天帝迎回靈霄殿主事,卻因大殿早已坍塌毀壞,不得不移至寢宮。
“什麼?!你是說,李放塵殞命之地又有一靈體煞氣纏身,向天庭而來?”天帝焦急地在寢殿中來回踱步,不住喃喃:“沒死透,他還沒死透!快,快召眾將領護駕!還有寡人的天兵,讓他們攔在四天門外!”
邊上老臣欲言又止,天帝注意到,連忙問:“怎麼了?難道天庭已經派不出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