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承安十年的臘月,冷得像是要把整座皇城凍成一尊冰雕。而冷宮,自然是這皇城裡最冷的地方。
沈鏡棲跪在靈前,膝蓋早已沒了知覺。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晃晃悠悠的,像隨時都會被風吹散。他已經守了七日——母妃的靈柩停在冷宮正殿,說是“殿”,其實不過是間破舊的堂屋,四面漏風,屋頂的瓦片碎了好幾處,雪花順著裂縫飄進來,落在棺蓋上,久久不化。
沒人來弔唁。
當然不會有。
母妃是罪妃,是“失德”被廢的嬪妾,是陛下不願再提的舊人。她能葬入妃陵,已是格外開恩——沈鏡棲知道那“恩”從何來。是他那位太子皇兄在御前跪了整整一夜求來的。太子跪得膝骨碎裂,今後每逢陰雨便要發作。
沈鏡棲想到這裡,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嚥了下去。
“殿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太監李福捧著一隻豁了口的碗,顫巍巍地遞過來,“喝口薑湯罷,您的身子……”
“放著吧。”
李福沒動,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他是母妃從宮裡帶出來的老人,在這冷宮裡陪了八年,早已熬得像個乾癟的核桃。
“殿下,”他又開口,“您三日沒閤眼了。”
“我說放著。”
李福嘆了口氣,把碗擱在地上,蹣跚著去撥弄那盆將熄的炭火。炭是劣炭,冒著嗆人的煙,可這已是他們能弄到的最好的東西。
沈鏡棲的目光落在母妃的棺上。
他想起七日前,內侍省來人宣讀旨意。那太監捏著嗓子,念著那些冠冕堂皇的詞句——“廢妃沈氏,病薨”——病薨。母妃明明是吊死的。
三尺白綾,懸在樑上。
他來的時候,母妃的身子已經涼透了。她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冷宮那扇永遠緊閉的門。
沈鏡棲伸手,闔上了她的眼。
那一刻,他在心裡發了個誓。
什麼誓,他沒說。只是從那以後,他再沒掉過一滴淚。
外面風大了。
冷宮的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枯枝被風吹得咯吱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撓著窗欞。李福往炭盆裡添了塊炭,忽然頓住,側耳聽了聽。
“殿下,”他遲疑道,“像是……有人敲門?”
沈鏡棲沒動。
這冷宮八年來從無訪客。鬼敲門還差不多。
但敲門聲又響了。三下,不輕不重,帶著某種篤定的節奏,像是篤定了門後會有人應。
李福看向沈鏡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