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五點半,葉瑾初的指尖從鍵盤上抬起來。
螢幕的光映在鏡片上,藍瑩瑩地閃了一下,然後暗下去。她往椅背上一靠,脖子總算能鬆口氣了,仰著頭看天花板上那排慘白的燈管——今天ddl的最後一個活兒,存檔,退出,搞定。
離下班還有半小時。
她胳膊往上一抬,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長髮跟著動作從肩上滑下來,幾縷掃過脖子,垂在耳後。
額前的厚劉海遮了大半張臉,那副寬大的黑框眼鏡穩穩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其實不算小,可被鏡框一擋、劉海一遮,就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光澤。身上穿的是再普通不過的衛衣和運動褲,耳垂光光的,什麼飾品都沒戴,唯一的裝飾就是右手上那隻白色手錶。
整個人往工位裡一坐,就是那種丟進人群裡找不出來的型別——不扎眼,不張揚,安安靜靜地縮在自己角落裡,像顆擰得剛剛好的螺絲釘。
S集團活動策劃部。
葉瑾初,本市那所以商科出名的學校畢業的,市場營銷系優秀畢業生。實習期就進了S集團,在一堆實習生裡殺出來,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
日常工作說簡單也不簡單——對外宣傳、展會外包、活動策劃,零零總總都有她負責的部分。三年下來,她早就摸透了這份工作的脾性:知道怎麼跟供應商周旋,也懂得在預算與創意之間找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點。從實習生到正式員工,流程爛熟於心,每一環都做得得心應手。
她在椅子上又賴了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伸手去夠桌上的水杯。
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頓了一下——午休時接的那杯水,早就在下午忙的時候喝完了。杯子空蕩蕩地映著頭頂的燈,底下就剩一圈快看不見的水印。
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越過隔板,落在前面牆上那面圓鐘上。
分針又走了一小格。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舔舔嘴唇,端著空杯子往茶水間走。
走廊盡頭的茶水間安安靜靜的,沒人。她剛踏進去,窗外的天就猛地暗了下來——幾乎同時,一陣噼裡啪啦的響聲砸在半開的玻璃窗上,像誰在天上打翻了滿滿一盆珠子。
葉瑾初猛地轉頭。
窗外已經昏天黑地了。雨水連成灰濛濛的幕布,使勁沖刷著外面的一切。也就幾秒鐘,整座城市就陷進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裡。
她握著杯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靠——”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快步走到窗邊。玻璃已經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幕,行道樹的枝葉在風裡翻來翻去,綠影亂晃。
梅雨季。
她最討厭的季節。天永遠陰沉沉的,空氣裡黏糊糊的,晾的衣服總帶著股若有若無的黴味——對她這種超級潔癖加強迫症晚期的人來說,簡直是活受罪。
換下來的衣服絕對不能過夜,必須當天洗。而且一定要太陽暴曬,才能把細菌殺乾淨。對她來說,沒被太陽曬過的衣服就跟裹了層看不見的髒東西似的,穿在身上能從面板癢到神經裡。
今天早上她特意早起,把昨天換的衣服洗好晾好,結果遲到了五分鐘。加上這個月第一次因為地鐵故障晚到,三次遲到額度已經用完了,全勤獎徹底沒了。
這會兒看著窗外下得稀里嘩啦,她只覺得太陽xue突突跳。
“明天得把鬧鐘再調早十分鐘才行……”她拍拍額頭,低聲嘆了口氣。
“怎麼了葉葉,沒帶傘啊?”
同事王萌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水杯站她邊上了。她順著葉瑾初的目光看了看窗外,又扭頭看見她皺著眉頭嘀嘀咕咕的,就湊近了問。
“啊,沒事……”葉瑾初轉過身,擠出一個苦笑,“就是想著我早起洗的衣服又要遭殃了——滿滿一架子,這會兒都在淋雨呢。”她捂著胸口做了個誇張的心痛表情,“別提了,一提就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