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鯊老祖見到那頭八爪墨妖,臉色一下白了。
“此妖怎會在此?!”
他失聲驚呼,腳下的骨船被血光追得搖搖欲墜,此刻前有墨妖,後有血衣,四周沒有退路。
那八爪墨妖卻沒理會他。
猩紅巨目死死盯著那片赤紅血光,喉間發出低沉嘶吼,八條觸腕竟止住了下潛之勢,緩緩從海中抬起。每一根觸腕上的吸盤都在劇烈收縮,倒刺根根豎起,如臨大敵。
血光在海面上停住。
血光一斂,一名紅裙女子現身。
女子看上去不過三十許,冷豔逼人,眉心一點硃砂痣,雙眸呈淡金色。她赤足踏在海面上,腳下血水翻湧,身後隱隱浮現一頭不知名的上古兇獸虛影。
金丹大圓滿。
黑鯊老祖趁她停下的間隙,拼命催動骨船往黑礁島方向衝來。他看到了島上的陣法光幕,也看到了島心上空那道青袍身影。
“厲飛雨?!”
黑鯊老祖滿臉震驚。
自己的老巢,竟被仇家佔了?
他先是暴怒,隨即生生壓下。身後血衣追命,眼前墨妖攔路,島上還站著一個與他有生死之仇的厲飛雨。黑鯊老祖活了三百多年,頭一次覺得這片海如此之窄,窄到連一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血衣沒有再看黑鯊,目光落在八爪墨妖身上,眉頭微皺:“你這畜生不在海淵深處待著,跑這裡湊什麼熱鬧?”
八爪墨妖喉間滾動,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血……血衣……你……也……來……了……”
它似乎認識血衣,語氣中帶著幾分忌憚。
血衣卻不耐煩了,抬手便是一道血光。
那血光細如髮絲,去勢極快,轉瞬已至墨妖面前。墨妖八條觸腕齊動,在身前佈下層層妖力屏障。血光穿透七層屏障,在第八層前耗盡威能消散。墨妖龐大的身軀卻被震得往後滑出十餘丈,海面被犁出兩道深溝。
“本座今日只找黑鯊。”血衣冷冷道,“你若識相,便滾回你的海淵去。”
墨妖發出一聲低吼,似有不甘,卻又不敢再上前。它和血衣打過交道,知道這女人的厲害。金丹大圓滿之中,血衣是少數幾個讓它真正忌憚的存在。
但現在這種混亂局面,讓它就這麼退走,又不甘了。
黑礁島上飄出的血腥氣太香了。島上也不知死了多少人,那些殘魂、血煞、屍身,對它而言簡直是大補。
墨妖的猩紅巨目轉向島上北寒風,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許久。
北寒風立在島心上空,望著陣法光幕外的場景,眼神凝重。他抬手一招,玄黃鐘縮至丈許,自上空降下,懸在頭頂,暗金鐘光垂落,護住周身。
墨妖看著北寒風又是一陣低吼,巨大的身軀在海水裡晃了晃。
它想衝上去,可那道鎮壓的氣息讓它渾身難受。它想退走,可那些血食又讓它捨不得挪步。
一時間,這頭金丹大圓滿的妖獸竟是進退兩難。
血衣不再理會墨妖,轉身看向黑鯊老祖。
黑鯊老祖已經衝到黑礁島外不足三里處,可島上的陣法將他擋在了外面。他想強闖,可島上那座九宮鎮海陣連墨妖都能擋住,他一個重傷之軀又如何破得開?
“厲飛雨!”黑鯊老祖急聲喊道,“開陣!你我之間的恩怨暫且擱下,眼下當聯手自保為重!”
北寒風立在島心上空,低頭看向黑鯊老祖,眼神平靜。
“聯手?”他冷笑一聲,抬手向陣法一點。
下一瞬,九宮鎮海陣的暗紅水網驟然轉動,一道水桶粗的暗紅水索從陣中飛出,如蛟龍出海,直撲黑鯊老祖。
黑鯊老祖臉色驟變。他沒想到厲飛雨會在此刻對自己動手。血衣和墨妖兩大金丹大圓滿虎視眈眈,這瘋子不琢磨著怎麼聯手保命,竟還敢分心殺人?
“你瘋了!”
黑鯊老祖厲喝著將僅剩的十二顆白骨珠全部祭出。骨珠在空中炸開,化作十二面白骨盾牌,層層疊疊擋在身前。
暗紅水索撞上骨盾。
轟——
第一面骨盾碎裂。
轟——
第二面、第三面接連炸開。
黑鯊老祖本就在逃亡中受了大傷,此刻強行催動本命法寶,經脈立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喉間一甜,大口黑血噴出。
水索勢如破竹,連破七面骨盾。
黑鯊老祖臉色蒼白,一把扯下腰間黑骨令牌捏碎。一道黑色煞氣沖天而起,竟將水索稍稍阻了一阻。
他借這間隙往後急退,口中喊道:“血衣道友!你我聯手拿下此子,島上的所有與血玉珊瑚,盡歸於你!”
血衣負手站在海面上,語氣淡漠。
“本座是來殺你的,不是來給你當打手的。”
黑鯊老祖一顆心沉到了底。
他猛地轉身,想往墨妖那邊逃。
墨妖八條觸腕同時抬起,妖氣翻湧,將他的退路封得死死。這頭畜生雖然貪婪嗜血,卻比誰都精明,此刻斷不會為了一個黑鯊,去得罪那個讓它忌憚的血衣。
黑鯊老祖怔怔站在海面上,環顧四周。
前有陣。
後有妖。
左右皆無路。
他活了幾百年,從散修殺到一方霸主,手上沾的血數都數不清,到頭來,竟是連一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厲飛雨。”
黑鯊老祖不再逃了,他抬眼看向島上的青袍身影,聲音沙啞。
“今日你殺我,他日你也逃不過這一劫。東海之大,能殺你的人,多的是。”
北寒風沒有答話。
他雙手結印,天火煉妖陣的十二杆陣旗同時燃燒。赤金火焰順著九宮鎮海陣的水網蔓延而下,水火相濟,威勢暴漲。那道暗紅水索上附了一層赤金烈火,再次朝黑鯊老祖抽去。
黑鯊老祖將剩餘五面骨盾全部頂上前。
骨盾在火索麵前如紙糊一般,一觸即碎。
他祭出一面黑幡,幡面展開,無數冤魂厲嘯湧出,卻又被天火燒得嗤嗤作響,轉眼化煙。
他又祭出一枚黑釘,黑釘剛飛出去便被暗紅水索捲住,生生碾成齏粉。
他再想掏儲物袋,卻發現儲物袋已無可抵抗之物。
他什麼也沒有了。
黑鯊老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淒厲,眼中的怨毒卻一點點散了去。
“你等著。”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暗紅水索便帶著赤金天火砸在了他胸口。
黑鯊老祖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胸前凹陷,五臟六腑盡碎。他的身體尚未落地,青冥劍已從陣中飛出,一劍穿過他的丹田,將他金丹挑了出來。
屍身摔在黑礁島的石道上,滾了兩滾,不動了。
金丹懸在半空,被青冥劍託著飛回北寒風手中。
北寒風低頭看著這顆金丹。
六道雷紋。
他翻手將金丹收入儲物袋,又抬手將黑鯊老祖的屍身攝進島內。金丹後期的肉身是上好的養料,不能浪費。
從出手到斬殺,前後不過十數息。
血衣站在海面上,看著這一切,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金丹初期,借陣法之力斬殺金丹後期。即便黑鯊老祖已重傷瀕死,這一手也夠漂亮的。
“厲道友。”血衣開了口,目光落在北寒風身上,“黑鯊老祖欠本座的債,如今人死在你手裡,東西也在你手裡。這筆賬,怎麼算?”
北寒風立在陣中,語氣平靜:“血衣道友此行是為追債。如今黑鯊老祖已隕,道友的怒氣也該消了。至於島上的東西......誰殺,歸誰。”
血衣挑了挑眉,臉上帶著似笑非笑。
“好一個誰殺,歸誰。”
她抬手朝天上一指,那道血光中的兇獸虛影發出低吼。
“那本座若現在——”
“殺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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