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海邊緣,一塊黑色的礁石破開血浪,露出海面。
北寒風落在礁石上。
海風獵獵,夾雜著刺鼻的血腥氣,將他的衣袍吹得緊貼身軀。
此刻,他不再遮掩修為。
金丹中期的氣息自體內緩緩散開,雙丹在丹田中沉穩流轉,雄渾的真元如無形潮水,向四周擴散而出。
那些從海面不斷撲來的血煞氣,還未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真元壓下,重新逼回血浪中。
他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方。
不多時,海天交界處亮起一道血光,貼著海面疾馳而來。
血光未至,血腥氣已先壓到礁石前。
北寒風抬眼望著,神色平靜。
血光在礁石上方三丈處停住,光華一斂,露出一道紅裙身影。
血衣。
她依舊是那一襲紅裙,赤足如雪,眉心一點硃砂殷紅。
淡金色的眸子從北寒風身上一寸寸掃過,最後停在他身上的金丹氣息上。
“金丹中期?”
血衣飄然落下,赤足踏在礁石上。
赤潮曬得礁面滾燙冒煙,她卻渾然不覺,嘴角微微一揚。
“本座記得,兩年多前在黑礁島上,你還只是金丹初期。”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如今再見,竟已是金丹中期了。”
北寒風淡淡道:“略有寸進罷了。”
血衣聞言,輕笑出聲。
“略有寸進?”
她盯著北寒風,淡金色眸子裡多了幾分審視。
“金丹修士從初期到中期,多少人耗數十年都跨不過去。你兩年多便過了這一關,這叫略有寸進?”
北寒風神色如常,只道:“機緣到了而已。”
血衣看了他數息。
赤潮海的風從二人之間捲過,掀起她紅裙一角,也吹動了北寒風的白髮。
片刻之後,血衣收回目光,語氣轉冷:“你的機緣,本座不問。但你當年編的那一套瞎話,今日總該給本座一個說法了。”
北寒風早知此事繞不過去,也沒有裝傻。
他點了點頭,開門見山道:“黑鯊老祖洞府中沒有密室,沒有血玉雕像,也沒有所謂的海圖。”
血衣眯了眯眼。
北寒風繼續道:“只有血祖遺宮是真的。”
血衣負手而立,紅裙在風中獵獵作響。
“然後呢?”
北寒風直視她的雙眼,聲音平穩而坦然:“然後,我今日便站在這裡了。以金丹中期的修為,赴兩年多前的約定。這便是我給道友的說法。”
血衣沒有立刻開口。
礁石四周,血浪拍打聲一陣接一陣。
沉默片刻後,她忽然嗤笑一聲:“當年編一套假話將本座誆走,如今又拿真本事來堵本座的嘴。照這麼看,本座若再追究下去,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北寒風不接這話,只道:“血祖遺宮開啟之期將至。道友若要探宮,我願同行。宮中所得,各憑本事。若需聯手,按出力多寡分配便是。”
“你倒是自信。”血衣斜睨了他一眼,“金丹中期便敢依約來探血祖遺宮,你是真不怕本座在宮裡翻臉?”
北寒風語氣平靜:“道友若想翻臉,兩年多前在黑礁島上便翻了。既然當日沒有動手,今日更不會。遺宮兇險,多一個精於陣法的修士,比多一個金丹大圓滿更有用處。這筆賬,道友比我算得清楚。”
血衣又看了他一陣。
而後,她又笑出了聲。
“歷飛雨,你這人真討厭。偏偏本座現在還真需要你。”
說罷,她抬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血玉令符,隨手拋了過來。
北寒風接過,神識沉入其中一掃。
令符中刻著一幅海圖。
標註的正是赤潮海底血祖遺宮的方位。
另有數行小字,寫明瞭此次探宮的具體約定。還另有六人參與,四名金丹大圓滿,兩名金丹後期。
加上他與血衣,便是八人。
血衣見他看完,開口道:“赤潮海三老,東海商盟一位客卿,還有兩個與你一般的散修。加上你與本座,正好八人。遺宮外圍禁制需四位金丹大圓滿同時出手,方有可能破開。至於內圍……”
她說到這裡,看向北寒風。
“你若死在裡面,本座不會替你收屍。”
北寒風將令符收起,點了點頭:“正合我意。”
血衣不再多言,轉身踏血光而起,聲音冷冷落下:“隨本座來。”
兩人一前一後,化作兩道不同顏色遁光,朝赤潮海深處掠去。
越往深處,赤潮海的異象越發明顯。
海面之下暗流翻湧,像有無數條巨蟒在血水中游動。
血紅浪潮一層高過一層,時不時在兩人下方猛地炸開,掀起數十丈高的血浪。浪頭帶著濃重的血煞之氣撲面而來時,甚至能聽見細密的嘶鳴聲。
北寒風運轉真元,將血煞隔絕在體外。
他目光掃過海面,神色愈發沉靜。
此地的血煞氣比他預料中還要濃郁,尋常金丹初期修士若無特殊手段,只怕待上半日便要真元紊亂。
難怪血祖遺宮開啟在即,卻沒有低階修士敢來湊這個熱鬧。
能出現在這裡的,至少也是金丹後期以上的人物。
飛遁了半個時辰,前方海面上現出一座環形礁盤,方圓數里。
礁石上,早已站了六個人。
血衣與北寒風飛來時,六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來。
為首三人皆著赤袍,面容蒼老,氣息深沉,三人雖站在一處,彼此間卻隔著數丈距離,顯然只是因利益臨時聯手,並非真正同門。
這三人,正是赤潮海三老。
三人皆是金丹大圓滿。
左側一人身著錦袍,面容儒雅,腰間懸著一枚東海商盟令牌。他身上氣息溫和,卻深不可測,同樣是金丹大圓滿。
此人便是東海商盟那位客卿。
右側站著兩個散修。
一個黑衣老者,金丹後期修為,麵皮乾瘦,雙目精光逼人,周身透著一股陰沉氣息。
另一個是中年婦人,也是金丹後期,腰間掛著三隻靈獸袋,周身藥氣濃郁,應是擅煉丹育獸之輩。
六人見血衣帶人過來,目光同時落在北寒風身上。
黑衣老者眉頭一皺,率先開口:“血衣道友,你說的那位精於陣法的道友,便是他?”
血衣落在礁盤上,淡淡道:“不錯。”
中年婦人上下打量著北寒風,目光在他那頭白髮上停了停,語氣有些遲疑:“金丹中期?血衣道友,此次探宮非同小可,外層禁制便需四位金丹大圓滿聯手。他一個金丹中期,能派上什麼用場?”
這話問得很不客氣。
可礁盤上其餘幾人,沒有一人開口反駁。
血衣看了中年婦人一眼,並未替北寒風解釋,只轉頭望向他,道:“他們要試你。”
北寒風神色不動,抬指一引。
背後劍匣輕輕一震。
下一刻,青冥劍自劍匣中飛出,懸於他頭頂三尺之處。
緊接著,八柄碧綠飛劍也同時出匣,分落八方。
乾、坎、艮、震、巽、離、坤、兌。
八宮齊現。
青冥居中。
九劍齊聲震鳴。
嗡——
劍鳴聲驟然擴散,礁盤上的血煞氣被瞬間斬開,同時一股強橫的劍陣威壓籠罩四方。
礁盤上。
六人的神色同時變了。
黑衣老者瞳孔一縮,腳下退了半步。
中年婦人按住靈獸袋的手停在半空,面色微白。
東海商盟客卿眼中多了幾分異色,低聲自語了一句:“九宮劍陣?”
赤潮海三老中,為首的白眉老者眼神一凝,深深看向北寒風。
他比旁人更懂陣法。
也正因如此,他看得出這套劍陣絕不是尋常飛劍堆砌而成。
九劍之間氣機相連,陣勢流轉圓融。
尤其是那柄居中的青色飛劍,明顯為主劍,足以統御八方劍勢。
白眉老者緩緩開口:“以身為中宮,以劍鎮八門。這套劍陣,道友已經修至小成了吧?”
此言一出,其餘幾人神色又變了幾分。
劍陣小成與勉強佈陣完全是兩回事,前者已能用於實戰,攻守變化皆在一念之間,後者不過是花架子。
北寒風沒有回答白眉老者的問題,只是手指輕輕一收。
九劍震鳴之聲戛然而止。
八柄碧綠飛劍倒飛而回,青冥劍也隨之落入劍匣。
劍陣威壓退去,礁盤上的血煞氣重新瀰漫過來。
可眾人看向北寒風的眼神,已經與方才截然不同。
北寒風目光掃過六人,語氣平靜。
“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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