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站在原地,心裡盤算著。
《青元道佛經》到手,下一步便是尋一處安全所在,將長春功的根基轉成道佛雙修。
這一步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差池。
宗門之內人多眼雜,絕非閉關之地。
他得離開玄劍門一段時日,且名正言順,不惹人疑。
外門弟子若要離宗,無非幾條路。
一是接宗門任務,二是探親訪友,三是以歷練為名申請外出。
探親訪友首先排除,他在玄劍門表面身份是獨身一人,無親可探。宗門任務耗時長短不定,還受人調派,多有不便。
歷練倒是最合適。
只要時日不太久,外門庶務殿向來都會放行。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
當日下午,北寒風將羅小山叫到院中。
十年過去,羅小山境界也升了一層。
雖說仍是雜役弟子,眉目間卻多了幾分沉穩。
這些年廢丹庫的雜活,大半是他帶著週二河幾人打理,從未出過差錯。
北寒風開門見山。
“我要離宗一趟,短則一月,長則兩月多。”
羅小山怔了一下,卻沒有多問,只點頭道:“師兄放心,庫裡事有我盯著。”
北寒風取出一本薄冊,遞了過去。
“廢丹入庫數目照舊記,三階黑缸事你一概別碰,若有前院丹師遣人來取不入賬廢丹……”
他頓了頓,從袖中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指尖靈光刻下幾筆,遞給羅小山。
“若有人來取,你便說管事外出,將送丹人姓名、丹房、取丹數目記在這玉簡上,等我回來再補手續。”
“要是對方催的急,你就去找許茂師兄,讓他來定奪。”
羅小山雙手接過玉簡,神色安定了許多。
北師兄沒有硬頂前院的丹師,也沒有把鍋甩給他們這些雜役,而是把許茂這尊小佛搬了出來。
許茂是丹閣後院的執事弟子,煉氣十二層。
在前院丹師面前,也說的上話。
有他擋著,雜役們便不用夾在中間受氣。
北寒風又交代了幾句。
末了,他從袖中取出三瓶清氣丸,放在桌上。
“我不在時,你們幾人照舊服這丹藥抵禦丹毒,不必省著。”
羅小山神色一正,重重點頭。
這些年北寒風給他們幾人的清氣丸從未斷過。
雖說只是最尋常的一階下品丹藥,可在這廢丹庫當差,能得管事這般照拂的雜役,丹閣後院裡找不出第二份。
北寒風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次日清晨,北寒風去了庶務殿。
殿中仍是馬元德當值。
見他進來,馬元德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煉氣十層的氣息上停了停。
“十年破一層,以你的資質,倒是為難你了。”
馬元德合上手中卷冊,問道:“何事?”
北寒風拱手道:“弟子在廢丹庫待了十年,不曾出過山門,想外出歷練一段時日,懇請師叔准許外出兩月餘。”
馬元德眉頭微皺:“十年都沒提過歷練,怎麼忽然想起來了?”
北寒風語氣懇切,臉上帶著幾分急迫。
“弟子如今煉氣十層,三月後便是內門選拔,若再不出去磨礪一番,到時候怕是連論劍臺都站不上去。”
馬元德聞言,反倒笑了一聲。
“你倒是有心。廢丹庫那地方待久了,還能想著內門選拔,也算不容易。”
他取出一枚玉符,在上頭刻了幾筆,遞了過來。
“兩月半為期,逾期不歸,按門規處置。”
“多謝師叔。”北寒風接過玉符,躬身退下。
當日黃昏,北寒風御劍離了玄劍門。
飛出山門三百餘里後,他尋了一處荒林落下。
確認四周無人,才將丹田中的金丹世界緩緩吐出。
那枚金色小球懸在掌心,界壁微微波動。
他心念一動,界壁上裂開一道門戶。
幾乎在同一瞬,一道金光從門內暴射而出,在空中盤旋數圈,方才落在北寒風肩頭。
金翎雕抖了抖翅尖,歪著腦袋,金瞳裡滿是不爽。
“十年!”
“自你十年前把本座丟回金丹世界,整整十年了!”
“這十年本座除了修煉就是睡。”
“要不是那窩蜂崽子幾年前全進了二階初期醒來,讓本座有了些逗弄的樂子,早就悶死了!”
北寒風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三階極品火元丹,遞了過去。
金翎雕一口叼住,仰頭吞下,眯起眼哼了一聲,嘴上卻仍舊不肯饒人:“說吧,這回又要本座做什麼?守山?護法?還是替你看門?”
“尋一處安全所在,我要閉關。”北寒風將金丹世界重新吞回丹田。
隨後,他將那上品靈器劍匣、八柄碧綠飛劍和青冥劍從儲物戒中取出,重新裝入劍匣,負在背後。
“閉關?”金翎雕金瞳一亮,“你要衝擊金丹大圓滿了?”
“不是。”北寒風展開風火翅,身形拔空而起,“我要改修功法。這一回閉關非同小可,不能有任何人打擾。你替我護法,若有任何東西靠近,殺了再說。”
金翎雕飛起,雙翅只一振便與他並駕齊驅,語氣裡透著興奮:“這還差不多。打架的事叫本座,比在世界內只修煉,強多了。”
一人一雕沿海向東飛了三日。
北寒風在一處無名荒島落下。
說是島,其實就是一片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方圓不過數里,不生草木,靈氣稀薄得近乎凡俗之地。
北寒風繞著礁石飛了一圈。
確認方圓百里內無人煙,才取出三階陣旗開始佈陣。
他先在外圍佈下了兩重防禦加攻擊的陣法,又在內層疊了三重隔絕氣機的禁制。
最後以玄黃鐘鎮住陣眼。
層層光幕升起,將整座礁石罩住,從外面看去,只有一片尋常海霧。
做完這些,他才在礁石中央盤膝坐下。
金翎雕落在礁石最高處,雙翅收攏,金瞳掃視著四周海面,警惕之色毫不掩飾。
北寒風取出那枚青金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青元道佛經》的經文再次在識海中展開,每一個字都清晰如刻。
他沒有急於運轉功法。
而是反覆誦讀了數遍,將所有細節一一推敲清楚。
此經以雙丹為根基。
需選一丹修道丹,以長春功為底,輔以青元劍訣,走道門劍氣化嬰的路子。
再選一丹修佛丹,以玄黃鐘息為引,從頭養出一顆佛門金丹,再化佛嬰。
北寒風沉吟片刻,做出決斷。
左丹修道。
右丹修佛。
長春功本就是木系功法,以生機溫養見長,轉化入道丹最為順暢。
而右丹眼下也是以長春功為基,並無佛門的根基,正好以玄黃鐘為引,化掉長春功的底子,重新塑出佛基來。
他閉上雙眼,雙手結印。
第一日,左丹震動。
長春功運轉數十個年的真元在經脈中流轉,被《青元道佛經》的道丹法門一寸一寸重新梳理。
那些藏在金丹內的木系真元、還有散在全身經脈各處的真元,全被新功法洗過一遍。
到了第三日,右丹開始蛻變。
北寒風手印一變。
玄黃鐘從陣眼飛回,懸在頭頂。
暗金色的鐘光灑落。
一縷極淡的金色氣息從鐘身溢位,順著他的手印流入丹田,被右丹吸入其中。
右丹表面七道雷紋中,最外一道開始由紫轉金。
第十日,第一道雷紋徹底化為金色。
北寒風周身氣息開始晃動不穩。
道丹的青色真元與佛丹的金色真元,在丹田中第一次碰撞。
兩股力量雖未真正衝殺,卻彼此牴觸,將他體內經脈攪得隱隱作痛。
他面色不變。
依照經文中“雙丹合運之法”的指引,以金丹世界之力為橋樑,將兩股力量引入世界之中。
金丹世界內,太陽真火照耀。
道元化作青雨灑落,佛元凝成金雲緩緩鋪開。
界壁微微震動。
世界疆域雖未擴張,卻比之前穩固了一分。
第二十日,第二道雷紋化金。
北寒風丹田中,道丹與佛丹開始緩慢同轉。
一青一金,輪轉不息。
第三十日,金翎雕忽然在礁石外百里處發現兩道遁光靠近。
它沒有驚動北寒風,只是悄然飛起,在濃霧外圍盤旋。
那兩道遁光瞧見這片海域忽起大霧,又感應到霧中隱隱透出的妖獸氣息,猶豫片刻,便繞道飛走。
金翎雕落回礁石,抖了抖翅膀,低聲嘀咕:“算你們識相。”
第四十五日,北寒風周身氣息驟然一斂。
長春功徹底轉化為道丹根基。
而右丹之上,第七道雷紋也緩緩染上了金色。
青元道佛經——
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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