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虹破空,劍鳴淒厲。
那女子幾次催動體內靈力,想提速甩開身後三道遁光,可體內靈力已近枯竭,根本無力再催腳下飛梭。
三個金丹修士始終在她後面吊著。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壯漢,金丹中期修為。雙臂套著兩隻黑鐵護臂,護臂上嵌滿慘白人骨。
他兩旁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乾瘦如柴,女的眼角生著一顆黑痣,兩人皆是金丹初期修為。
“小丫頭,別跑了。”
乾瘦男子陰惻一笑,聲音順著海風飄在空中。
“你區區築基大圓滿,能靠一件上品寶器飛梭在我們三人手中逃出兩千多里,傳出去也夠揚名的了。”
那女子死咬下唇,頭也不回,只繼續前行著。
北寒風站在高處黑石上,望著疾馳而來的藍色遁光。
靜默一息,他抬手在臉上一抹。
原本的白髮迅速轉黑,清瘦的臉隆起,眉毛變粗。
幾息之間,他已從一個白髮年輕修士,變成了一個面目普通、年約四十的中年修士。
藍光由遠及近。
那是一件形似半月的上品寶器飛梭。梭身靈光黯淡,搖搖晃晃的,顯然已無多少靈力維持。
飛梭前端,站著一名女修。
這女修身著素藍道袍,袍上已染滿血汙,且髮髻散亂。
她一手握著一塊中品靈石強行抽取靈力,一手死死攥著一枚玉簡。
此女逃至礁石上空,一眼便瞥見了下方立著的北寒風。
她本不欲理會。
可待看到北寒風那身顯眼的灰青色玄劍門外門服飾時,她神色一怔,隨即急聲喝道:“哪裡來的外門弟子?還不快滾入海底遁走!”
聲音沙啞,帶著急怒。
她自問不算什麼好人,可也不想因自己連累了一個門中小輩。
可三名金丹修士就追在後方。
一個煉氣期的弟子,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她咬了咬牙,竟欲調轉梭頭,載上那小輩。
只是體內靈力已不支,飛梭也沒了靈力維持,往前晃著飛了半里,便帶著她從空中墜下,砸落在了黑色礁石上。
就在這時,三道血色遁光撕裂海風,從後方追至。
濃烈的血煞之氣瞬時壓得四周海浪翻湧。
遁光散去,顯出兩男一女身形。
壯漢帶著兩人懸在礁石上方,俯視著下方女修。
乾瘦男子掃了一眼礁石,隨後目光落在北寒風身上。他嗤笑一聲:“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竟還有一隻玄劍門的煉氣螻蟻?”
女修吐出一口血,攤坐在礁石上。
她見那煉氣弟子被金丹修士盯上,眼底露出絕望。
這小輩完了。
旁邊那眼角帶痣的女修也看了一眼北寒風,冷聲道:“區區一煉氣螻蟻,我去殺了便是。”
壯漢沒有攔。
一個煉氣十層,在他眼裡與凡人無二異。
黑痣女修身形一晃,懸在北寒風面前十餘丈外。
她沒有拔劍,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血光直射北寒風眉心。
這一指,足夠殺那煉氣修士百千次了。
然那血光飛到半途,忽然滅了。
沒有任何徵兆的滅了。
黑痣女修愣了一下,就在她再想射出一血光時。
下一刻。
一隻手已扣住了她的脖頸。
那隻手修長白皙,力道不重,卻讓她渾身真元當場凝住。
丹田內,金丹劇烈震顫,卻被一道青色劍意死死壓住。
北寒風單手將她提起。
黑痣女修眼珠凸起,喉嚨裡擠出咯咯聲響。
她想求饒,卻說不出一個字。
咔嚓。
北寒風隨手擰斷她的脖頸,將屍體扔在腳邊。
一顆三雷金丹從屍身丹田處飄出,被他收入儲物戒中。
海風驟停。
剩下的壯漢與乾瘦男子,身形猛地往後飛退百餘丈。
壯漢雙臂骨環同時亮起。
乾瘦男子手中多出一面黑幡。
兩人全身繃緊,緊張到了極點。
方才發生了什麼?
一個煉氣十層的螻蟻,殺了一名金丹?
不對。
這絕不是煉氣境!
壯漢的神識瘋狂似地掃過來。
但在《太虛隱元訣》的掩飾下,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煉氣十層中年修士。
但越是看不透,越是讓人膽寒。
“走!”
壯漢當場燃爆一口精血,遁光速度暴漲一倍,調頭就往東海深處狂逃。
那乾瘦男子反應也不慢。
他捏碎一張血色遁符,化作血影朝另一個方向掠去。
“既來了,就都留下吧。”
北寒風的聲音平淡。
他沒有使用玄黃鐘表,也沒有動用青冥劍。
只是抬起手,屈指連彈兩下。
兩聲極輕的劍鳴響起。
兩縷青色劍光自手中激射而出。
壯漢逃出不過七里,背後寒意便直衝頭頂。
他狂吼一聲,雙臂骨環亮起,化作十八道白骨盾牌擋在身後。遁光拼命加速的同時,厲聲大喊:“道友且慢!我等是血河......”
話未說完。
青色劍光已刺穿十八道白骨盾,自壯漢後腦透出。青光餘勢往前又飛了幾丈,才散在海風裡。
一縷劍光。
只一縷劍光。
壯漢張口噴血,嘴唇動了動,最終一頭栽入海中。
另一邊,乾瘦男子剛遁出十里。
青光一閃。
他還未來得及祭起黑幡,脖頸已被穿透。
屍身自空中直直墜落。
六息。
就六息。
三名金丹修士,就這麼全死了。
整個海面再次安靜下來,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藍袍女修癱坐在地上,張著嘴,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
她呆呆地看著不遠處那個中年漢子,嘴唇微微發顫。
那是金丹修士啊!
三個金丹,連他一片衣角都沒碰到,就這麼被瞬殺了?
這到底是哪一位老怪物?
他為什麼會穿著外門弟子的服飾?
為什麼只顯有煉氣十層的修為!
他是宗門的弟子嗎?
一連的疑問自她腦海閃過。
北寒風沒有理會那癱坐的女修。
他身形一晃,踏空而行,在海面上連閃幾下。
儲物袋收走。
壯漢和乾瘦男子的金丹也被攝出。
隨後,他大袖一揮,身前開出一道門戶,直接將三具金丹修士屍體收入金丹世界。
金丹修士的血肉,可是世界難得的養料。
做完這一切,北寒風才落回礁石上。
此時藍袍女修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嚥了口唾沫,強撐著站起。可體內靈力已耗盡,腳下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
她胡亂整理了一下破敗衣衫,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恭敬到了極點:“晚……晚輩蘇雪,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先前那句“哪裡來的外門弟子”,此刻全成了後怕。
修仙界裡,這種喜歡扮低階修士的老怪,脾氣最難揣測。
若對方覺得自己方才那聲呵斥是冒犯,順手把她也滅了,她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北寒風看了她一眼,聲音平緩:“你是沈逸秋的弟子?”
蘇雪身子一震,連忙答道:“是。家師正是玄劍門沈長老。”
“她派你出來的?”
“稟前輩,家師閉關多年,近日剛一出關便派晚輩來東海辦事,不料回程途中遭遇了這三名血河門的修士。”蘇雪低頭看了一眼身旁那件靈光盡失的飛梭,聲音更低了,“若非家師賜下這件上品寶器飛梭,晚輩萬萬撐不到此處。”
北寒風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他手掌一翻,一隻玉瓶憑空出現,隨手拋了過去。
蘇雪手忙腳亂地接住。
“十枚二階中品療傷丹。服下後,自己回宗。”
北寒風說完,沒有再看她。
他身形飄起,青色遁光一閃,人已到了三四里外。再一閃,便徹底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蘇雪握著玉瓶,站在礁石上,殘袍被海風吹的凌亂。
她拔開玉塞,看了一眼瓶中十枚圓潤丹藥,又抬頭望向那道已經消失的灰青色背影。
這人。
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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