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長寧侯府出來時,天有些沉,風雪更大,隱有大雨之勢。
秦歡玉不敢耽擱,抓緊裝有一兩銀子定金的錢袋子,快步往兆西的方向趕去。
只要步子再快些,她就能趕在集上的點心鋪子關門前給歡悅買上一包桂花糕。
“這不是秦娘子嗎?”點心鋪周掌櫃正要關門,就瞧見小婦人匆匆朝自己跑來,“來給你妹子買桂花糕啊?”
秦歡玉擦去額角的汗,笑靨如花,“是,麻煩了,拿兩塊就夠。”
“好嘞。”周掌櫃也不嫌她買的少,麻利兒把點心包好,客客氣氣送她離開,等到那抹瘦弱的身影隱入風雪,他才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惋惜,“這麼漂亮體貼又能幹的小娘子,咋就是這個命呢……”
近來不算太平,秦歡玉不敢耽擱,一路小跑,總算是趕著天黑之前跑回了家。
“歡悅,姐姐回來了……”秦歡玉邊喚妹妹邊抬頭,卻發現自己的屋裡黑著燈,四周靜悄悄的。
若是平常,那小豆丁早就撲過來姐姐姐姐的喊著了。
“歡悅?”
無人回應。
“老頭子,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咱們把那小掃把星給賣了,倘若被秦歡玉知了去,萬一鬧起來……那小掃把星可是她的眼珠子。”
主屋裡傳來婦人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黑夜裡尤為清晰。
“瞧你那畏畏縮縮的樣子,自古以來,我還是頭一次見婆母害怕兒媳婦的,區區一個小丫頭片子,賣了又如何?她秦歡玉要是跟我鬧,就別怪我把她也給賣了!”
“我大孫子都生下來了,不賣了那丫頭,難不成還要養著她們姐倆兒吃白飯?”竇老爹抱著懷裡的娃娃,用鬍子蹭著嬰兒的臉頰,“若是不賣那小掃把星,拿啥給我孫兒補身體?”
話音才落,茅草屋的門忽然被人用力踹開,一瞬間木屑翻飛,灰塵飛揚。
屋子裡的老兩口齊齊嚇了一跳,竇老爹懷中的嬰兒也被吵醒,小嘴一撇大哭出聲。
“誰……”竇老爹覷著眼,朝門口望去,卻冷不防對上一雙泛紅的杏眸。
秦歡玉踩在碎落的木屑上,手裡還緊緊攥著給妹妹買的桂花糕,風雪撥亂了她鬢邊的碎髮,“你們把秦歡悅賣去哪了?”
見是她,竇老爹頓時惱了,朝地上啐一口罵道,“你個掃把星,要嚇死老子不成?”
“我再問你們最後一遍。”秦歡玉朝屋內踏進一步,老兩口這才瞧見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砍柴刀,“我妹妹,被賣去哪了!”
“你——”竇老爹還要罵,卻見秦歡玉雙眸赤紅,像是真的要一刀劈死自己的樣子,頓時連話都說不清了,“她在春…春滿樓……”
春滿樓……
秦歡玉迎著風雪跑出村子,雪花落在臉上,像針扎似的疼。
“秦歡玉,你這掃把星,有本事你就別回來!”
身後傳來竇老爹發瘋似地咒罵,可秦歡玉什麼都聽不見了,滿腦子只有春滿樓。
那等淫穢不堪的地方,哪裡是一個六歲小丫頭能待的地方?
-
春滿樓
“臭丫頭,這些衣裳洗不完,明天也別想吃飯了!”雜役滿臉嫌惡地盯著蹲在牆角的一小團,眼底的不滿幾乎快要溢位來,“真不知道柳媽媽買你回來做什麼,連件衣裳都洗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