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見
是夜無月,雍州露天體育館卻明亮如晝,數十盞燈投射出亮白色光束,照亮了整個體育館。金屬結構和鋼化玻璃共同搭建的橢圓形場館異常安靜。上千人都在注視著坐在棋盤前的兩名年輕人,等待他們在廝殺中角逐最後的贏家。
棋盤一側坐著一個年輕女子,高馬尾,面板白皙,鼻樑直而挺,上面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此刻兩片鮮豔的紅唇正緊抿著,雙眸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一旁的銘牌上刻著她的名字,陸桐。
陸桐,女,24歲,獅子座,entp,身高168cm體重55kg,畢業於一所全國人民都知道的學校,主業保密,是個兼職棋手。她的棋風飽含殺戮氣息,簡直每一步棋都透露著攻城略地的渴望。
她的對手是個同樣二十多歲的男生,銘牌上刻著他的名字,柳雲。兩人的表情雖然都是如出一轍的冷淡平靜,但很明顯,柳雲的眼神帶著即將勝利的傲然和激動。
陸桐執白,柳雲執黑。此時棋至中盤,經過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後,陸桐屠黑龍的大計失敗,正面臨柳雲的全面反撲。兩人是全市數一數二的高手,都已從盤面計算出了本場博弈的勝負,只是陸桐仍想負隅頑抗,柳雲謹慎抵擋,實則已是在坐等對手認負。
“陸桐太孤注一擲了……”看臺上的一箇中年男人搖了搖頭,目光仍盯著大螢幕上的棋盤,輕聲對身旁的人說,“她太享受屠龍的快樂,十場棋有九場都要舉起屠刀。卻不知道一個棋手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她愛好殺伐的天性幫助她短短几年時間內成為頂尖棋手,卻也為她埋下了最大隱患。”
他身旁的年輕男生穿著水藍色襯衣和牛仔褲,打扮得像個男大學生,眼裡卻承載著疲憊的、和年齡不符的複雜意味。聽了中年人的評價,他只點點頭,一言不發。
雍州市地處中原,曾有多個王朝定都於此,圍棋文化十分濃厚。歷經上千年,圍棋傳承雖然偶有斷流,卻始終不曾消亡。時至今日,在不懈的規劃推動下,圍棋這一國粹在雍州再次煥發生機,不再是小眾的愛好。
體育館內的所有觀眾都是圍棋的愛好者,體育館大螢幕投射出實時棋局,還貼心地附有AI解說,雙方每下一步,棋盤上都會顯示AI對於局勢的判定。此刻大螢幕閃爍幾下,然後預判結果明晃晃地跳了出來:柳雲,執黑中盤勝。
盤中獲勝,意味著黑白雙方的差距過於懸殊,執白的一方即將投子認負了。
少數棋力高深的愛好者早有預判,觀棋不語。大多數觀眾看到AI對於本年度雍州市賽的冠軍戰預判後,都或是嘆氣或是低語,賽場裡頓時掀起一陣動靜不輕的騷動。
裁判長輕咳了一聲,立刻有工作人員低聲維持秩序,不多時賽場重歸於靜。
陸桐的聽力異常靈敏,堪比她在圍棋上的天賦,她當然聽到發生了什麼。一般的棋手在此時肯定會強裝鎮靜,無論輸贏都面沉如水,情緒穩定得像是一隻卡皮巴拉。
畢竟連剛摸棋子的小孩都知道,專心,是下圍棋的第一要義。
可陸桐就是陸桐,她微微蹙眉,目光居然從棋盤上移開,直直投向了大螢幕。
人群又騷動起來,許多觀眾都在不滿地低語,這樣不專心的態度簡直是不尊重圍棋。
“怪不得這盤棋下得這麼臭,丫頭還是太浮躁了。”
“真是浪費票錢——還不如第三第四名那一場好看。”
“下成這樣還能到冠軍賽,怕不是有什麼黑幕吧。”
工作人員下意識看向高臺——這一次裁判長沒有出聲,他自己也皺眉盯著賽場中央的陸桐,顯然是對這位年輕棋手不專心的態度相當不滿。
柳雲神情不變,目光中的得色又加深了幾分。棋盤上連連失利,再加上外界干擾,他確定陸桐的抵抗持續不了多久了。
導播把大螢幕的畫面切換到棋手的臉上,畫面中的陸桐收回目光,兩片薄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是喃喃自語了什麼。
沒人聽到她說了什麼,連離她最近的柳雲都什麼都沒聽到,誰都沒聽到——
除了看臺上那個水藍色襯衣的青春男大。
他盯著螢幕裡那兩瓣嫣紅的嘴唇,眼神裡閃過一絲戲謔的笑。中年男人覺察到了,轉過頭問道:“行遠,她在說什麼?”
江行遠,男,28歲,水瓶座,intj。身高188體重83,畢業於另一所全國人民都知道的學校,本博連讀。他本人對圍棋一竅不通,只是一個年薪百萬、依然在休息日被迫陪老闆觀賽的打工人。
江行遠依然注視著體育館中心,慢條斯理道:“她說,AI瘋球了,我一定會贏。”
老闆魏善弈臉上的神情堪稱精彩紛呈,彷彿在說“這年輕人……”
江行遠又開了尊口:“我喜歡這性格——她之後還有賽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