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遁·須佐能乎融合的第一劍斬落後,整個戰場的空氣都變得乾淨了。
不是比喻。那種亡魂特有的腥甜味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草木的清香——那是柱間木遁的力量殘留在空氣中的氣息。被淨化的亡魂化作點點白光升上天空,像是無數螢火蟲在暗黃色的天幕下起舞。
斑站在火影巖的邊緣,半透明的身體比之前更加虛幻。維持完全體須佐能乎對生前的他來說不算什麼,但以亡魂的狀態做到這一點,消耗遠超預期。
“你的查克拉還剩多少?”柱間問。
“夠再揮一劍。”斑冷聲回答,“也許兩劍。”
“那就別浪費了。”柱間望向遠方,“那些東西……在觀望。”
他說的”那些東西”,是聚集在數公里外的亡魂群。它們沒有繼續進攻,而是在黑色高塔的方向徘徊,像是在等待什麼命令。
更準確地說,它們是在畏懼。
剛才那一劍的威力,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破壞。那種融合了木遁生命力與須佐能乎殺伐之氣的白光,對亡魂有著某種天然的剋制作用——不是毀滅,而是超度。被白光掃過的亡魂,無論是失去理智的暴徒還是迷茫的遊魂,都獲得了某種解脫。
“它們在怕。”柱間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怕就對了。”斑哼了一聲,“下等生物就應該有下等生物的自覺。”
他說著這種話,但眼神中的傲慢已經不像從前那樣純粹。柱間注意到了這一點——斑在說”下等生物”的時候,目光掃過了下方村子裡的那些普通村民,停頓的時間比之前短了很多。
“走吧。”斑轉身,“這一劍只是警告。它們再敢靠近,就全部超度。”
“斑。”柱間叫住了他。
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謝了。”
斑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別說這種噁心的話。”他的聲音低沉,“我說了,我不是在幫你們。這個世界的麻煩我也有責任,只是在收拾自己的爛攤子而已。”
“我知道。”柱間笑了,“但還是謝謝。”
斑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火影巖上一躍而下,半透明的身影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紫色的軌跡,向著村子外圍飄去。
柱間望著他的背影,良久,搖了搖頭。
“還是那個老樣子。”
訊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天的時間,“木葉村有能超度亡魂的強者”這個訊息就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忍界——透過那些遊蕩的亡魂之間的某種感應,透過各村殘存的通訊網路,透過一切可能的方式。
第一批來投的亡魂在傍晚時分到達。
那是三名霧隱村的忍者——生前應該是上忍級別,從他們的查克拉波動就能判斷出來。他們的靈魂保持著相當完整的理智,甚至還能維持生前的外形,只是半透明的身體上帶著一些傷痕——那是靈魂層面的傷痕,比肉體上的更難癒合。
“我們想加入你們。”領頭的霧隱亡魂說。他是一箇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橫貫鼻樑的傷疤,即使在亡魂狀態下依然清晰可見。
鹿丸接待了他們。他的眼神中帶著警惕——畢竟就在幾天前,亡魂還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為什麼?”他問。
“因為你們這裡有希望。”霧隱亡魂回答得很直接,“我們能感覺到。在那片白光出現之後,我們這些亡魂之間就流傳著一個訊息——木葉有兩個傳說中的忍者,能夠超度被仇恨支配的靈魂。”
“那又怎樣?”
“所以我們想幫忙。”霧隱亡魂的目光很真誠,“我們這些保持著理智的亡魂,不想再看到同類被那種仇恨支配。也不想看到活人的世界被徹底毀滅。”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而且……我們生前也是忍者。保護平民,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事。”
鹿丸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亡魂的眼睛和活人不同——瞳孔的邊緣有些模糊,眼神中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淡漠。但鹿丸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意志。那種即使死後也不願放棄的意志。
“你叫什麼名字?”
“鬼燈殘月。生前是霧隱七人眾之一。”
鹿丸的瞳孔微微收縮。霧隱七人眾——那個傳說中的精銳部隊,每一個成員都擁有足以對抗一支小隊的實力。
“另外兩位呢?”
“林檎雨由利。”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亡魂上前一步,她的手中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即使已經死去,身體依然記得戰鬥的本能。“雷刀·牙的使用者。”
“滿月。”第三個亡魂的聲音很年輕,“雙刀·鮃鰈。我死的時候……還不到二十歲。”
三個霧隱的精英,生前都是名震一方的強者。死後,他們本可以選擇遊蕩在世間,甚至像那些失去理智的亡魂一樣肆意破壞。但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
鹿丸沉默了。
他轉身望向村子中央。鳴人和柱間站在一起,正在商量什麼。更遠處的屋頂上,斑的亡魂獨自坐著,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警戒。
“好吧。”鹿丸最終說,“但你們得接受約束。不能靠近平民區,不能隨意接觸活人,所有的行動都要聽從指揮。”
“沒問題。”
這是第一批。但絕不是最後一批。
接下來的三天裡,越來越多的亡魂開始向木葉聚集。
有的是各村的忍者——霧隱、雲隱、巖隱、砂隱,甚至還有雨隱、鐵之國等中小勢力的亡魂。他們生前是忍者,死後依然保持著戰鬥的本能和保護弱小的信念。
有的則是普通人——村民、商人、旅人。他們的靈魂比忍者更脆弱,更不穩定,但也帶來了某種珍貴的東西:資訊。
“東邊那片森林裡有一個大型亡魂聚集地,”一個老年婦女的亡魂說,“大概有幾千個,都是被仇恨支配的。它們似乎在等待什麼命令。”
“六座黑色高塔之間有查克拉傳輸。”一個年輕的商人亡魂提供情報,“我在死前看到了那些塔的構造——塔頂有一種特殊的符文,和地府的陣法很像。”
“武心……”一個曾經是大名護衛的亡魂說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那個自稱’本家’的傢伙,在找什麼東西。他派出了手下的強者,在各地的遺蹟中搜索。似乎在找一面鏡子。”
“輪迴鏡。”柱間的臉色變了。
訊息一層層傳遞,最終彙總到火影大樓的作戰會議室。
鳴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六座黑色高塔的位置、亡魂聚集的區域、以及各路人馬的部署。
“情況在變化。”他指著地圖,“武心在找輪迴鏡,這意味著他擔心源從裡面出來。”
“或者,”佐助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他想確認源已經被徹底消滅。”
“不管怎樣,”柱間說,“這說明源還活著。只要他還活著,就有希望。”
斑站在角落的陰影中,半透明的身體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不只是活著。”他突然開口,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他。
斑緩緩走上前,手指點在地圖中央——輪迴鏡原本所在的位置。
“我在死亡的世界裡看到了一些東西。”他的聲音低沉,“輪迴鏡不只是封印,它還是一個……門。通往某個地方的通道。”
“什麼地方?”鳴人追問。
斑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鳴人、佐助、柱間、鹿丸、小櫻、綱手。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鳴人身上。
“一個連大筒木遠祖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地方。”斑說,“源進去之後,不是被困住了——他是在經歷某種考驗。如果通過了,他會獲得某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如果通不過呢?”小櫻問。
斑沉默了。
“那就永遠留在裡面。”他說。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鳴人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那就相信他。”他說,聲音堅定,“源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這一次也不會。”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現在的任務是:鞏固防禦,收編願意合作的亡魂,收集關於六神和武心的情報。”他環視眾人,“斑和柱間的組合技是我們的王牌,但那張王牌不能隨便打——斑的亡魂狀態撐不了幾次全力輸出。”
“哼。”斑冷哼一聲,但沒有反駁。
“鹿丸,你負責情報彙總和戰術部署。”鳴人繼續說,“小櫻,醫療班那邊……”
“已經在培訓新的醫療忍者了。”小櫻點頭,“而且有一些懂得醫療忍術的亡魂主動要求加入,我讓他們先幫忙處理輕傷。”
“好。”
分配完任務,眾人陸續離開。只有斑還站在原地。
“斑?”鳴人看向他。
“我出去一趟。”斑轉身向門口走去。
“去哪?”
“看看那些所謂的’合作者’。”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不相信亡魂。它們中的大多數,隨時都可能被仇恨重新支配。”
他停頓了一下,“但在那之前,我會確保它們不會威脅到這個村子。”
門關上了。
鳴人望著斑離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彆扭的傢伙。”他輕聲說。
“和你一樣。”佐助從他身邊走過,丟下這句話。
“喂!”
木葉村的西側,一片臨時劃定的區域已經被改造成了”亡魂營地”。
這裡沒有實體建築——亡魂不需要遮風擋雨——但地面上畫滿了各種符文和結界,用來穩定亡魂的形態,防止它們被外界的負面能量侵蝕。
斑的身影出現在營地邊緣。
他的到來引起了一陣騷動。那些亡魂——無論是曾經的強者還是普通平民——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壓迫感,即使是亡魂狀態也未曾減弱分毫。
“宇智波斑……”一個霧隱亡魂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敬畏。
斑沒有理會他們。
他徑直走到營地中央,站在一個最高的土丘上,俯視著下方所有的亡魂。
“聽著。”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入所有亡魂的耳中,“我不管你們生前是什麼人,死後又經歷了什麼。既然選擇來這裡,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寫輪眼雖然無法開啟,但那種眼神中的威壓足以讓任何靈魂感到心悸。
“第一條:不得攻擊活人。違反者,魂飛魄散。”
“第二條:不得擅自離開指定區域。違反者,魂飛魄散。”
“第三條:聽從命令。違反者……”
“魂飛魄散。”所有的亡魂在心裡替他補上了這三個字。
斑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最後一條:
“第四條:戰鬥的時候,不準退縮。違反者……”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我會親自動手。”
亡魂們沉默地聽著。
一個年輕的亡魂——看起來生前只是個下忍,半透明的身體在風中微微顫抖——鼓起勇氣問道:“如果……如果我們被仇恨支配了怎麼辦?有些亡魂,會失去理智……”
斑的目光轉向他。
那個年輕亡魂在斑的注視下縮了縮脖子,但沒有後退。
“那就在被仇恨徹底吞噬之前,”斑的聲音出人意料地沒有發怒,“殺掉一個敵人。至少死得有尊嚴。”
年輕亡魂愣住了。
斑不再看他,轉身望向遠處。
“我以前以為,力量就是一切。”斑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亡魂說話,“有了力量,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沒有力量,就什麼都不是。”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錯了。真正的力量,不是你能摧毀多少東西,而是你願意保護多少東西。”
營地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些亡魂——生前的忍者、武士、平民——都沉默地注視著斑的背影。那個曾經被視為終極邪惡的男人,此刻說的話卻像是一位老將在傳授最後的心得。
“好了。”斑揮了揮手,“別在這裡發呆。該訓練的去找鬼燈殘月報到,該巡邏的去東邊防線,該休息的……”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亡魂也需要休息嗎?算了,隨便你們。”
他轉過身,向著營地外飄去。
一個年老的亡魂——生前的雲隱上忍——看著斑離去的方向,低聲對身旁的同伴說:“那就是宇智波斑?和傳說中不太一樣。”
“傳說不會告訴你,”另一個亡魂回答,“他會在乎一群下等亡魂的生死。”
沒有人抗議,沒有人反對。在斑的面前,它們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畏懼——那不僅僅是因為斑的力量,更是因為他的意志。那種千百年來從未動搖過的、對自己絕對自信的意志。
“散了吧。”斑揮了揮手。
亡魂們紛紛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斑獨自站在土丘上,望著暗黃色的天空。
“你在看什麼?”
柱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看這片破爛的天空。”斑沒有回頭,“它以前不是這樣的。”
柱間走到他身旁。
“會變回來的。”他說。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有你在。”柱間笑了,“有我在。有鳴人在。有所有人。”
斑轉過頭,看著他。
“你還是那麼天真,柱間。”
“你也還是那麼彆扭,斑。”
兩人對視了片刻,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天幕下,六座黑色高塔像是六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片土地。但在這片土地上,有一些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亡魂,開始向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那些原本絕望的活人,開始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一個傳說倒下了——宇智波斑,忍界修羅,曾經被視為終極邪惡的存在——又以另一種方式站了起來。
兩個曾經對立了一生的男人,在這個最黑暗的時代,終於並肩而立。
“斑。”柱間突然說。
“嗯?”
“等這一切結束……”
“別說那種蠢話。”斑打斷他,“沒有什麼’等這一切結束’。要麼贏,要麼死。沒有第三種可能。”
柱間笑了。
“好吧。”他說,“那就一起贏。”
斑沒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有一瞬間的上揚。
那幾乎不能被稱之為一個笑容——但對於宇智波斑來說,這已經是極限了。
夜色漸深。
木葉村的金色結界依然矗立,光芒雖然微弱,但從未熄滅。結界內外,活人和亡魂共同守衛著這片土地。火影巖上,歷代火影的石雕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像是對這個時代的見證。
而在天空的最深處,在那道暗紫色裂口的最裡面,一面古老的鏡子正在緩慢地旋轉。
鏡子的表面,一道金光越來越亮。
像是一個被困在深淵中的人,正在努力地尋找出口。
又像是某種蛻變即將完成的前兆。
黑暗時代的天幕下,變革的種子已經埋下。
只等那一聲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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