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瓊閬盛會
山海域中洲城——
連飄幾日細雨後,陰鬱灰濛的天終於放晴了。
晨光揉進氤鬱縹緲的雲煙中,如層層透紗覆在林間,帶著溫意的光束穿過竹笠,斑駁光影點在細潤如脂的臉上,長睫覆影微微顫晃。
葉尖處聚著一滴欲墜的雨水,透光晶瑩。須臾,啪嗒一聲便落在了竹笠沿邊,而枝頭卻輕顫著欲要滴落更多的雨珠。
只見細膩修長的手指於空中輕搖兩下,脫離樹枝的雨珠倏然凝停,又溜著轉兒朝枝幹上飛去。
祝灼華素白的手指搭上頭頂的竹笠,指尖微微用力,竹笠便被她輕巧摘下,露出一雙明媚靈動的眼睛,逐漸淡去眸中惺忪。
褐枝上停歇著一隻肥啾鳥,搖晃著身體抖落身上的水珠,方才不過頑皮地啄了幾下枝幹,惹得雨滴盡數落下,卻沒想樹下之人如此記仇,反手便是還擊。
祝灼華起身舒展著筋骨,朝外邁出一步,回首仰起素容,眼尾微挑,她聲線還殘留著些許慵意:“早啊。”
肥啾鳥已有靈智,聞言頗為不滿地啾了幾聲,扇動著翅羽沒入林中。
祝灼華也不惱,揮手將竹笠隨意丟進空間戒裡,雙臂環抱,遠眺的視線停留在那半空中的浮島——
瓊閬仙府。
這是仙界對接山海域各宗門的仙關機構,擔職的人皆是來自仙界,同時也是前往仙界的唯一方式。
祝灼華微微眯起眸子,嘴角輕漾笑意,總算是讓她等到這天了。
半月前,魔界枕春殿。
侍女銀硃提著一籃剛從院落採摘的繁花,腳步雀躍著跨進殿內,珠簾聲在身後泠泠作響,她饒有興致,將還沾著露珠的花裝飾在房間各處。
咯噔——
透過迤邐紗幔傳來書籍落地的聲響,緊隨著是一聲不輕不重的嘆息。
銀硃眸中劃過瞭然的情緒,趕緊放下手中的活,撥開紗幔朝內走去,她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話本,輕聲問道:“殿下,這是怎麼了?”
祝灼華沒個正經地癱倒在床榻上,墨瀑般的髮絲順垂在榻邊腳踏、絨毯上,她頜頸映玉,領口微敞,神態似靈蘊風動。
“銀硃,你看。話本上所述的魔界,烏煙瘴氣,還都是些喪盡天良的形象...”祝灼華挑起一縷髮絲繞在指尖,銀硃的身形倒映在她的眼眸裡,正細細流眄著話本上的文字。
“明明我們這兒跟個世外桃源似的,百姓們也都安居樂業,哪有他們說得那樣糟!”
她日日夜夜生活的地方,此刻分明一副春和景明的模樣。
銀硃從話本里抬起頭,只見祝灼華說起這話來,小臉的表情都皺著,卻絲毫不減明豔,倒更顯靈動,她將話本子合上,淺淺笑道:“外面的人不都那樣寫麼。”
“可是...”祝灼華眉頭一攢,翻身坐起來,從床榻上又扯出好幾本,她一一擺開,語氣也談不上生氣,“這本、這些,憑什麼所有的壞人都是魔界人來當...”
銀硃唇角銜笑,垂眸看著這位公主殿下,一臉的不滿,好似戳著這些話本就能消氣般。
祝灼華自幼便愛看這些從外流傳進來的話本子,無論是人界、還是山海域拓印來的,她都照看無誤。
可她總是不愛看魔界人是反派的情節,而每每這時她都會這般煩悶嘆氣,然後將書丟得老遠,過幾日鬱結消了才會重拾起來。
祝灼華盤腿坐在床榻中央,手肘撐上膝蓋,托起下巴打量著面前的話本子,忽然,她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腿,從床榻上赤足躍下來,眸中熠熠生光,只留下一句讓人琢磨不透的話。
“我要去為魔界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