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什麼招呼?人家剛揍完人,正忙著回去洗臉,哪有空理我?”
他頓了頓,“不過,鎮北王妃手裡攥著王家那本賬,遲早要對陳家動手。陳雙今晚這麼一鬧,倒是給她遞了把刀。”
“鎮北王在通州鬧出這麼大動靜,就連太子殿下都被禁足東宮。”
說完,蕭臨淵走到一旁坐下,“你以為沒有陛下的允許,魏琛敢做到這個地步嗎?”
周家在朝中經營了幾代人,門生故吏遍佈天下。魏琛一個藩王,沒有陛下的默許,動周家就是找死。
手下人面色一驚,“主子,你是說...”
蕭臨淵點點頭,“陛下給江娩權力,就是逼鄒家站隊魏琛。”
手下人又問:“主子,那咱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蕭臨淵擺了擺手。“不急,周家對付江娩的事,你想辦法告訴魏琛。”
“主子,你為何要幫他?”
蕭臨淵端起酒杯,嘴角噙著一絲笑,“幫他?誰說我要幫他?”
“行了,你只管去做便是,我們安插在周家身邊的人別暴露了。”
手下里立馬出去,蕭臨淵忽然看到河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他。
他頓了一下,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窗前。
河邊的燈籠光昏昏黃黃的,照在那個人的臉上。她一個人站在岸邊,看著河面上那些已經漂遠的河燈,不知道在想什麼。
仙雲樓的後門直通河邊,他繞過去的時候,江禾微還站在原地,夜風吹得她裙角微微翻飛。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偏頭看過來,“蕭公子。”
說完,江禾微轉身就要走,蕭臨淵叫住她,“江姑娘這麼不願意見我?”
蕭臨淵注意到她頭上的簪子,忽然笑了一下,“那怎麼頭上還戴著我送的簪子?”
“我……”江禾微聲音很低,“我忘了摘了。”
蕭臨淵笑了一下,“忘了?戴了好幾天了吧,一直忘?”
江禾微的臉紅了,沒有反駁。
從收到這支簪子的那天起,每次看到這個簪子的時候,心裡總是亂跳,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思。
江禾微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髮,“蕭公子也是來放燈的?”
蕭臨淵搖頭,“不是。我在樓上喝酒,看見你一個人站在這兒,怕你出事。河邊晚上不太平,前幾日還有人失足落水。”
江禾微垂下眼,她知道自己該走了。她一個人站在這裡,不合規矩。“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蕭臨淵停下來,低頭看著她,“江姑娘,你怕我?”
江禾微搖頭。“沒有。”
“那你為什麼每次見了我都跑?”
江禾微說不出話。她不是怕他。她怕的是自己。怕自己多待一會兒,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露出不該露的表情。
她娘只是江府的洗腳婢,他是天權的皇子,就算是個質子,也不是她能高攀的。
“我送你回去?”
“不用。”
“那我派人護著你回去,你一個人不安全。”
走出去十幾步,江禾微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蕭公子。”
“嗯。”
“明日廣聚齋,新茶……是什麼茶?”
蕭臨淵嘴角彎了一下。“雨前龍井。你來了就知道。”
蕭臨淵站在河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仙雲樓。上了三樓,在窗前坐下,桌上的酒已經涼透了。
鄒府
江娩剛回到府裡,正在院中侍弄花草,祖父告訴她這個院子裡種著不少母親生前喜歡的花卉。
牆角那株半人高的山茶,說是鄒鳶親手栽的,十幾年了,年年開花,從沒斷過。
她剛把一株被風吹歪的蘭草扶正,拍了拍手上的泥,牆頭上就翻過來一個人影。
正愣神的時候,忽然牆外翻過來一道人影。
“撫遠將軍?你怎麼來了?”
衛昭站在花圃邊,四下看了一眼,“翻牆進來的。走正門太麻煩。”
江娩看著她靴子上蹭的青苔,“將軍有什麼事,讓人傳個話就行了,何必親自翻牆?”
衛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
“你上次落在宮裡的。陛下讓我轉交給你,我忘了好幾天,今天路過,想起來就翻進來了。”
江娩接過布包,開啟一看,是自己那方隨身帶的帕子,繡著一枝蘭草,邊角有點舊了。
她前幾日進宮見太后,在慈寧宮門口拿出來擦過手,後來不知怎麼就不見了,以為丟了,也沒在意。
沒想到被陛下撿了去。
“將軍來就為這個?”
“自然不是。”
衛昭環視了一圈院子,目光從牆角那株山茶花掃到廊下晾著的幾件衣裳,又落到江娩空蕩蕩的雙手上。
“去通州這些天,我教你的弓法沒忘了吧?”
“將軍親自教我的弓法,怎麼能忘了呢?”江娩忽然想起周擎,聽祖父說,周將軍和撫遠將軍在朝堂起了爭執。
衛昭擺擺手,“姓周的不敢拿我怎樣,但暗地裡使絆子是少不了的。”
“江娩,我馬上就要動身前往北境了。”
江娩愣了一下,手裡的花鋤差點滑落。“這麼快?陛下不是給了你三個月嗎?
”衛昭靠在牆邊,從袖中抽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給江娩。
“剛接到的訊息。北境連著好幾個村子遭遇劫匪,燒殺搶掠,死了不少人。當地的駐軍趕過去的時候,人已經跑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陛下懷疑是天權的人在作祟。不是普通的劫匪,是訓練有素的斥候。”
江娩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天權要和咱們開戰?”
衛昭搖頭,“不一定。也許是試探,也許是挑撥。陛下讓我回去查,查清楚了再定。”
“再一個,陛下是想把北境的兵權交到我手上。”
周擎那一半兵權,明著是收回來了,但底下的人還是周家的舊部,陛下依舊不放心。
“我走以後,你自己小心。周家在京城動不了我,但動你,他們有的是辦法。”
“將軍放心,我不是軟柿子。”
衛昭嘴角彎了一下,“我知道。你在通州踹陳雙下河的事,傳遍京城了。”
江娩的臉微微泛紅,“那是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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