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與此同時，蜃鱗犼徹底狂暴。
它身上暗金鱗粉大片剝落，露出下方原本青黑色的鱗甲。那些鱗粉脫離後沒有散去，而是在半空凝成一隻豎瞳，冷冷俯視眾人。易辰看了一眼便明白，燭龍殘意並未完全控制蜃鱗犼，而是借它守門，再借他們取文獻的瞬間確認文獻所在。
“它在看文獻！”易辰沉聲道。
夜楓強撐著抬手，星釘刺向豎瞳：“不能讓它把位置傳出去！”
楚玥立刻轉身，銀線如雨般散開。她的臉色已近透明，卻仍強行施展時間法術，將那隻豎瞳周圍的流動定住半息。易辰與她幾乎同時出手，玄天劍的劍光貼著銀線掠過，準確無誤地刺入豎瞳中心。
他們沒有提前商量。
楚玥定住的那一瞬，正是易辰劍鋒抵達的那一瞬。一個攔住時間，一個斬斷窺探。兩人的配合精確得像曾演練過千百次。
暗金豎瞳炸裂。
碎光落下時，楚玥身形一晃。易辰伸手扶住她，楚玥沒有推開，只低低喘了一口氣。她靠得不近，卻足夠讓易辰感受到她身上冷到異常的溫度。
“別再強撐。”易辰皺眉。
楚玥勉強抬眸：“你先管那隻獸。”
易辰看向外面。
失去暗金殘意的牽引後，蜃鱗犼的狂暴反而出現一瞬停滯。它龐大的頭顱低垂，暗金獸瞳中的兇戾褪去些許，露出一種近乎痛苦的混沌。天星忽然發現，星盤上的光點不再亂轉，而是緩緩指向蜃鱗犼頸下的一枚古舊銅釘。
“那裡！”天星喊道，“它不是自願守門，是被銅釘鎖住了！”
靈瓏立刻踏上碎石，龍紋劍直指銅釘。蜃鱗犼本能反撲，秦照晚一把拽住靈瓏袖角，將她從骨刺下拖開，自己卻被震得撞上石壁，疼得齜牙咧嘴。
“這回你欠我一頓酒了！”秦照晚咳著血還不忘喊。
靈瓏眼神微沉，沒有反駁，只再度提劍。
青鸞淨火化作鎖鏈纏住蜃鱗犼前爪，夜楓星陣壓住它的影子，天星以星盤穩住銅釘周圍的星紋。易辰扶穩楚玥後，提劍衝出藏室。楚玥看著他的背影，抬手想再施法，卻被青鸞一縷淨火輕輕攔住。
“夠了。”青鸞沒有看她，聲音卻低了幾分，“你再用時間法術，易辰拿了文獻也不會安心。”
楚玥怔了一下。
青鸞咬了咬唇，似乎覺得這話說得太軟，又補了一句：“別誤會，我只是嫌他分心。”
楚玥蒼白的唇邊忽然浮起很淡的笑。
“嗯。”她輕聲道，“我不誤會。”
青鸞耳根微熱，轉頭繼續操控淨火。
易辰已躍至蜃鱗犼頸下。怪物痛苦掙扎，鱗甲刮過劍鋒，濺出一串火星。那枚銅釘深深嵌入血肉，表面刻著古老封文，封文外又覆了一層暗金殘紋。易辰一眼看出，若直接斬斷銅釘，蜃鱗犼或許會脫困，可暗金殘紋也會趁機反噬。
他心念急轉，星玉貼上玄天劍柄。
玄微子曾教他，解卦不可只看兇吉，也要看變爻。困局之中，最危險處往往也藏著轉機。銅釘是束縛，也是支點。真正該斬的不是銅釘，而是附著其上的暗金殘紋。
易辰閉了一瞬眼。
再睜開時，他的劍勢忽然變了。
玄天劍沒有劈砍，而是以極細的劍光沿銅釘紋路遊走，像從亂麻裡挑出一根毒線。楚玥遠遠看著，心裡忽然一動。那劍勢與她的時間銀線竟有幾分相似，都是在混亂之中尋找唯一能被改變的細處。
她下意識抬起手，以最後一點清輝穩住銅釘周圍顫動的時息。
易辰感覺到了。
他沒有回頭，卻準確順著那一縷清輝落劍。劍鋒輕響，暗金殘紋被整片剝離，化作一縷黑煙想要逃竄。青鸞早已等在那裡，淨火猛地一捲，將黑煙燒成虛無。
銅釘發出沉悶斷響，卻沒有炸裂，而是緩緩從蜃鱗犼頸下脫落。
龐大的異獸轟然伏地。
長廊震動漸漸停止，沙霧退去，黃晶重新亮起。蜃鱗犼趴在地上，獸瞳裡的暗金徹底散開，只剩一種漫長折磨後的疲憊。它看著易辰，又看向藏室方向，喉間發出低低嗚聲。
那不是威脅。
更像是在確認他們是否真的取走了該取之物。
赤足守藏者的人影重新浮現，只是比先前淡了許多。她站在蜃鱗犼頭側，臉上的鱗紋一片片剝落，露出模糊卻溫和的輪廓。
“封文已出，舊願可了。”她輕聲道。
易辰收劍，問道：“這些文獻裡記載了什麼？”
守藏者望向他掌中的星玉，眼中似有一點微光閃過。
“記載了鎖鏈為何會松，元素為何會散，也記載了燭龍最初被封時，曾失去過一樣東西。”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風吹過乾枯竹簡，“但文字不可在此讀。這裡仍有它聽得見的縫隙。”
易辰心頭一凜。
守藏者抬手，指向遺蹟更深處。那裡原本被坍塌的石壁堵死，此刻卻露出一道狹窄暗道。暗道盡頭沒有光，只有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極淡的水汽。
沙漠地底，竟有水汽。
天星低聲道：“那邊……還有一處星紋。”
夜楓看了一眼，眉頭微蹙：“不是藏室，是另一條路。可能通往遺蹟外，也可能通往更深處。”
秦照晚立刻道：“我投通往外一票。這裡的看門獸都這麼嚇人，更深處還得了？”
沒人笑他。
因為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那條暗道裡傳來的氣息與剛才不同。不是蜃氣，不是幻霧，也不是暗金殘意，而是一種沉靜得近乎詭異的力量，像有一面看不見的鏡子，正在黑暗中等著照出他們手中的文獻。
蜃鱗犼忽然抬起頭，朝暗道低吼一聲。
守藏者的身影也隨之顫抖起來。她看著那條路，聲音第一次露出恐懼。
“別讓捲上第三枚星紋亮起。”
易辰低頭看向封靈錦囊。
隔著錦囊，他竟看見裡面透出一點細微星光。一枚，兩枚，正在文獻表面緩緩亮起。第三枚星紋尚未點燃，卻像被某種遙遠力量牽引，邊緣已經泛出微弱的白。
楚玥扶著石壁站直，銀線無聲落在錦囊外。青鸞的淨火也靠近過來，護住那一點不安的光。夜楓的星影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開口。
“有人在遺蹟另一端，試著讀同一卷文獻。”
易辰握緊錦囊，指節泛白。
暗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翻頁聲。
那聲音很近，又像隔著無數年月。緊接著，一縷陌生的白光從黑暗中亮起，照出地面上一行剛剛浮現的古字。
同行者中，已有一人被星紋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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