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一修改過的符跡, 端正且標準，陳歡酒這個外行，抬頭看一眼示範, 低頭再看一眼編輯器，嗯, 根本看不出一點區別。
那麼, 到底是為什麼，他畫的符，效果時間還比老師的要多出一小時？
“不愧是你！”想不明白，那誇誇就完事兒了，“現在不開，下午逛街的時候再開！”
陳歡酒摩拳擦掌。
提升財運，那也不能讓錢從天上掉下來, 得有金錢相關的活動，符運才比較好發揮。
也不一定就是掙錢。
她暫時沒搞什麼副業，道德宗那波訂單早就結束了, 新的暫時也接不到。
她是聽說，學校周邊就是弟子們的擺攤一條街。說是一條，其實條條, 小生意紅紅火火，那是擺得哪哪兒都是攤兒。
他們搞符咒的, 稀奇古怪的小材料肯定不少, 她這個搓機甲的聞著味兒這不就來了嗎。
機會難得，不逛是人？正好道德宗的訂單也讓她小賺一筆, 可以略略痛快地買買買。
在此基礎上，如果這符咒能觸發什麼打折優惠跳樓大甩賣的，不就很實際, 很合理嗎？省錢就是掙錢，財運亨通啊！
抱著這樣的期待，一天課畢，陳歡酒高高興興準備去血拼。
一半是在興奮逛街購物買東西，一半是超級好奇這招財符到底能有多靈？
和地愛星絕大部分人的理所當然不同，陳歡酒的內裡仍是個古董腦袋，潛意識裡總覺得，這玩意兒是玄學啊！
她能見證到嗎？玄學財運奇蹟！
結果令她大失所望。
兩人從東校門出發，拐上兩個彎兒，首先來到了靈植區。
說是靈植區，其實只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籠統劃分，因為這一片走靈植買賣路線的小攤比較多，僅此而已。
賣的品種，大都是適合做高階符紙的原材料——沒錯，這片區域主打一個從頭開始，自力更生，親自動手做符紙，省去層層中間商賺差價。
種好的成品靈植，可以貨比三家，挑選成色。又或者乾脆從種子開始，適配好土壤、肥料、花盆。這些東西中的每一個，也都大有學問，不是隨便買買，隨便種種，就能種出好材料的。
所以，應運而生，這裡還有很多官方養花草的指導書籍、私人經驗分享、秘籍攻略、又或者是調配好的秘方土壤等等，可供出售。
說實在的，這兒的攤主其實掙不到什麼錢——剛掙來轉頭就在別的攤主那兒花掉了。
但能以物易物，各取所需，也很不錯。
而陳歡酒，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她什麼也沒買。
這錢是花不出去一點兒，都是花花草草，機甲也用不上啊。
她拽著銀一的袖子，拉拉扯扯，想著換一片區域逛逛，卻沒拽動。
一回頭，他在看花。
那是一從矮小的銀色灌木，毛茸茸一團，只有他半個小腿那麼高，他把腰彎得很低，就為了看清楚那上面一小點點的，零星的花兒。
一個外形高冷，平日裡總是站得筆挺的大高個冰塊兒，這樣彎折起來，也還是筆挺挺，有點僵硬。
卻又古怪得可愛。
因為他的神情。
他還是木著臉，他真的很難有別的表情，可他的眼神，看起來，莫名的很困惑。
一雙瞳仁一動不動聚焦在那丁點大的酒紅色小花上，鼻尖都快湊上去，這樣維持了一小會兒之後，他的神情忽然柔和下來。
他一言不發地掃了花盆前的價格牌，支付完，把花盆抱走了。
“這是什麼呀？”陳歡酒也好奇地彎下腰。銀一很高，花此時就被他用胳膊揣著，因此，她倒是隻需彎下一點點，就能看得很清楚。
她端詳起這盆花。
葉片細小，茂盛而捲曲，十足繁複，因而看著蓬蓬軟軟的。其上還覆著一層細碎的彩光，很是好看。
相比之下，花就平平無奇，沒什麼特別，乍一看就是幾顆實心小點點，更像是結出了一些小小粒的紅果子，或是被沁紅的沙粒。
若是用靈力放大畫面，很仔細，很仔細地瞧，才會發現這實心小點上，是有些微凹陷的，尖銳的十字星狀花蕊，懸空於其上。
像被小心翼翼，虔誠地托起。
“銀葉星。”銀一開口，這應當就是它的名字了。
“真好看。”陳歡酒由衷讚歎。
“它極難開花，我也是第一次見。”銀一從旁摘下三兩枝葉，連帶著幾點絢爛的星狀花，伸手將它們簪在陳歡酒的髮間，“真好看”，他說。
陳歡酒下意識地避讓。
這動作實在有些親密，她一時心驚，卻又忽地明白過來，對方是銀一。
這傢伙的腦回路總是異於常人，時不時就會做出一些驚世駭俗的舉動。
好比那時，他們才升入中學，剛剛認識，他就能唐突地抱著她不撒手。
那次是事出有因。
這一次也是吧？讓她猜猜，是因為說要假扮情侶，便認真起來，學著別人的樣子這麼做了？
“嚇我一跳。”於是她坦誠地表露自己的感受，“但是真的很好看耶！”
她不知從哪兒摸出一面小鏡子，臭美地偏過頭欣賞，還取出兩枚卡子把花花草草都固定好。
她滿意地點頭，然後衝他開心地笑，“謝謝你的花兒！”
接著，她主動走回他身邊，狀似貼得很近。兩人一邊往下一處小集市的方位慢悠悠地走，一邊，他在聽陳歡酒悄悄地對他碎碎念：
“沒關係的啦，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的。說像小情侶那樣，嗯，怎麼說呢，也不是說開玩笑......”陳歡酒努力措辭，“總之，算是個比喻！實際上正常相處就行啦，不用勉強的，只要別讓別人接近康安就好啦。”
“嗯。”陳歡酒說了一大堆，銀一就這麼回了一個字。
他在心裡想，哦，她不喜歡啊。
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
陳歡酒大概有小小地尷尬過那麼一下，不過在零件耗材區流連忘返了一會兒，就拋諸腦後。
可惜，還是沒挑出什麼可買的。
倒也不是完全的供需不匹配，她本就不介意多試試各種沒試過的，稀奇古怪的材料。
只是，每每她瞧中一個，不是被突然衝出有急用的瘋狂學子給求走了，就是庫存不足，甚至還有錢貨兩訖，東西交到她手中，突然就裂開了的！
攤主姐姐倒是很誠信，檢查過後自認是她儲存不當造成的，主動把錢退還給她。
很好，零損失，很好。
一分錢也花不出去，招財符是這麼運作的是吧！
心愛的材料全部失之交臂，兩手空空實在是難過，然而，一回頭，銀一已經推了滿滿一車的戰利品。
陳歡酒：？？
這車又是哪兒來的？
原來是實在買太多，次元袋全都塞滿，攤主臨時借給他的！
陳歡酒眼看他從衣服內袋掏出一個又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小包包，活像一隻快要過冬的松鼠，在那兒倒騰來翻找去，試圖透過整理，重新擠出些空間，再塞點東西進去。
那樣的話，就還能再買點兒。
因為推車也快要塞不下了。
“要不再借輛車，我也幫你推點兒？”陳歡酒試圖提供幫助。
“不用。”銀一拒絕。
“好吧。”他說不用，那就是真的不用，沒有客氣這一說，陳歡酒不再堅持，就跟在一旁一塊兒走，“你買這麼多東西是要做什麼啊？”
“有用。”銀一答。
天終於還是被聊死了。
陳歡酒就開始東張西望，最後掙扎，試圖撿漏。氣氛倒是不尷尬，她早就習慣了，是銀一嘛。
何況這兩三天裡，這還是頭一次，已經很了不起了！
哦對，不知道小魚到時候能不能適應......嗯，請一定要撐住啊！
“我先送你回去吧。”過了好一會兒，銀一主動說。
陳歡酒看看那輛滿滿的推車，再看看他，想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變異雷天靈根，推個車有什麼累的，又不是自己。不客氣了，維持住“寸步不離”的演習，養成習慣，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正式入學科文宗的第二天，便也如此快速劃過。
目送陳歡酒上樓，回到房間，給他發了訊息確認後，銀一推著車回到自己的宿舍。
和攤主說好，車明天去還就行，於是他連車帶貨，一起搬進了房間。
他坐到椅子上。
數個裝滿的次元袋自動飄出，鬆開束口，裡面的材料、器物，連同推車裡的那些，一同浮於空中，整齊排列。
銀一抬起頭，望著它們思考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那盆銀葉星便飛向他。
“就從你開始吧。”他本是這麼想的。
鬼使神差，他又從旁摘下幾支，封進一枚容器中。這是市面上不曾流通的“時停”產品，顧名思義，它可以，幾乎等同於，暫停了其中物品的“時間”。
很保鮮的。
他是雷靈根，對木系術法一竅不通，不知該怎麼儲存它的生命力。
留下幾支吧，他想，留個紀念。
幸好他有這麼一枚小法器，不大，不小，剛剛好能存下一捧枝葉，幾點星光。
如果親自種下它，它會重新變得繁盛、耀眼、開出如她的眼睛、她的靈魂一般的花朵嗎？
銀一將時停法器捏在手心，低著頭出神。
他停滯了好一會兒。
法器沒入他的身體。
他抬起頭，一切如常。
那盆銀葉星在他的雷電包裹下，很快化為齏粉，聚成一團，流光溢彩，如同變幻的星雲。
他揮手，將這團碎星驅趕去一側，空出面前的場地，著手處理下一批材料。
不睡覺的話，能做完吧，但是不能出錯呢。
銀一在心中默默安排好一切，專注地操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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