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一混在這二十四人當中。
他使用了易容符咒, 並不想要陳歡酒認出他。原本,他想領完智簡要的預言就離開。
他注意到了她那邊的動靜。
她靠在祝四時身上,而他看起來很痛苦。
他知道, 那是和她一起長大的人,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他看到了什麼呢?
她應該很擔心吧。
這些想法, 不鹹不淡地出現, 又被他自己輕輕拭去。
輪到他了。
銀一走上臺,禮貌地問候,沉默地等待。儀式開始,他閉上眼,沒有表現出一丁點暈頭轉向的不適來。
他筆挺地站在那兒,從容地迎接自己的預言。
【新生】。
首先,關鍵字出現了。聽上去是不錯的、十分積極的詞語。
銀一沒有什麼欣喜之類的感覺, 也沒有品味、咀嚼這一所謂預示未來的關鍵。他一動不動,只繼續等著接下去的內容。
有點意外,他看見了祝四時。
從頭至尾, 畫面中都沒有陳歡酒——他是期望自己的未來中有她在的,除去私心之外,她也應當是在的。
這不正常, 她明明是救世的關鍵。
不過,預言畢竟只是片段, 也許是說明, 在未來,關於她的部分一切如常, 按照計劃順利進行下去了,便沒什麼好特意提點的。
反倒是意料之外的祝四時,更值得他們注意。
預言說, 他會毀了他們的計劃。
儘管,最終,他們的夙願仍會達成。
一切戛然而止,銀一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這預言是有些莫名其妙了,但那本來就是捉摸不透的東西。
有阻撓不是很正常嗎?最後成功了,那就行了。
新生?如果是拯救達成,世界新生,倒也說得通。
待他回去,將這些內容如實分享給智簡,結合它的推演,他們的方向就可以更明確。
可以預見,重點該是祝四時。既然他會是最大的阻礙,那今後必然要多加針對。
除掉他?倒是不至於。
未來仍舊有他的畫面,就算想一勞永逸,估計也做不成。再說,結果是好的。
那就別做多餘的事,畫蛇添足,並不明智。
只是。
銀一從神諭之域退出,狀似不經意地,又往他們那裡看了一眼。
陳歡酒將他攬在懷裡,輕輕拍著,安慰著他。
就算不殺掉他,視情況,有所傷害卻是難免。那時,她肯定會因為他,非常、非常傷心吧?
腦海中浮現起,她在大雨中,抱著練雨晨一起大哭的場面。
銀一垂下頭,手掌下意識蓋住胸口,又很快放下。
他回到座位上,無人在意他最後看向何方。
不久之後,便是陳歡酒了。
老校長反而比她緊張,她實在和夢中的天道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在裝扮和顏色上有所區別。
也不知這次預示,究竟會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仍然賣力端著,卻在催動法器之後,進入領域之前,偷偷瞄了一眼這小姑娘。
好淡定,也不是強撐的,好像是真的,完全沒有感受到眩暈。果真與眾不同哦?
陳歡酒確實沒有不適。
事實上,進入後她睜眼打量,確認這果然是她熟悉的老地方,便覺像回家一樣舒爽。
儘管她其實也就進來過三次,可每一次都獲得了切實的好處。小時候,是毒幫大戰前給予她肯定、有力的安撫;再往後,更是經驗條超級大放送!靈氣看得見,摸得著!
雜靈根寶就這樣猛吃,猛猛吃。
雖然,今天她正兒八經,正規渠道進來的,要領受預言呢,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給她修煉。
祝祝的樣子也令人擔心......不,來都來了,先專注在自己身上吧。
這樣想著,她心中靈光一閃,忽地現出了一個詞語。
【夢中人】。
這便是預言嗎?夢中人?是在說她嗎?
她很快聯想起自己曾經有過的猜測,關於她腦海裡殘存的,那些奇怪的知識體系,和完全不對的常識。當然,還有個別人頭頂上出現的致命大感嘆號,以及作用暫且不明的問號。
她確實沒事兒瞎想過,自己說不定是迷失在遊戲中的玩家來著,而神諭之域就是資料庫之類的地方。
現在這個“夢中人”的說法,倒是意外地與之呼應了。
然而還是太模糊了,簡直是在捕風捉影。陳歡酒靜靜地等,看接下來還會出現什麼。
什麼也沒有。
啊?
怪不得排在她前面的十幾號人,有人的表情會這麼迷茫呢?可是那些欣喜若狂的,還有祝祝心如死灰的崩潰......也不像演的呀?
預言只有幾個字,就能達到這種效果?
難道是,【修煉不愁,順利飛昇】,或者乾脆是【彩票中了十個億】之類的?要不就是【你死了】。
等等,祝祝看到的不會就有這麼糟吧。
呸呸。
陳歡酒制止自己胡思亂想,神諭之域卻還是不給她新的提示。但也不像是結束了,要把她踢出去的樣子。
那她乾脆就地坐下。
等著也是等著,這不正好修煉一下試試看?沒準又能撈上一大把經驗。
她心無旁騖地靜氣凝神,調整呼吸,豐厚的靈氣真的開始不斷流入,好暢快!
她入定了,沉迷修煉,忘記她還在飛昇大典,上臺是來領預言的,甚至已經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到了。
不知不覺中,她忽然察覺,她好像被什麼東西輕柔地包裹著。
那一種令人著迷的絢爛感,實在令人感覺很熟悉,好似......好似上一次,在寶箱肚子裡,神諭之域的碎片之上修行的時候,所感受到的一般。
只不過,那一次是非常直截了當的視覺衝擊。現在的她,則什麼也看不到。
她眼前是有畫面的,儘管她沒有睜開眼,是等同於入夢一樣夢幻的體驗。
她被那看不見,但直覺又很絢爛的東西,裹挾著,在深空中滑翔。
沒有氣流劃過臉龐,有點反直覺,但也很新奇,她穿梭在浩瀚的星星點點之間,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
而後,那東西很隨意地,又把她撇下了。
她就這樣繼續飄蕩,好像宇宙中的一縷遊魂,一時間顯得有些孤苦伶仃了。
但是那個似乎很宏大的東西,沒有再回來。
陳歡酒這時才記得低頭看看自己。
真奇怪,她穿著御獸宗的校服呢,而且飛到了星球之外......唔,對了,她腳底下的星球,不正是地愛星的模樣嗎?
她猛地睜開眼。
“哇,你終於醒了啊!”不知某處,傳來了老校長的聲音。
“嗯?......嗯嗯?!我睡著了嗎?!”陳歡酒驚呼。
頭倒是不痛,相反,神清氣爽得很,她只是一時沒弄明白自己到底什麼狀況。
別說她了,老校長也一樣鬧不明白。
正常人會在這種地方睡著嗎?啊?!會嗎?別說偶爾一次,難得可以進來看預言的,就算是已經算很熟門熟路的自己,也放鬆不到這個程度啊?
也是,她本來也不正常,正常人能跟天道長得一模一樣?
結果預言也沒發動,人竟然也睡著了,一睡還睡了好久......神到底要放她進來幹嘛啊?
等等。
這小姑娘,周身泛金光是怎麼回事?境界突破了?這一覺還給她睡頓悟了不成?!
老校長揉揉眼睛,光又熄了,彷彿是他看錯。
是,在神諭之域這樣一整個就是高階光汙染的地方,人是會被流動的光照得五顏六色、光芒萬丈的,跟掛了彩燈的樹一樣,是挺容易看錯。
但他都快飛昇了,地愛星現任資歷最老的老卦師了,他咋會看錯。
搞不懂!
那就不搞了。
“咋說呢,不知道是不是法器出故障,總之,就算沒有預言,我們也不能一直耗在這裡,時間久了會迷失的。很抱歉,小姑娘,我得送你出去了。”
“啊?沒有預言嗎?”陳歡酒疑惑。
老校長還以為她是錯愕和遺憾呢,好不容易被抽中,卻空歡喜一場。
實際上,陳歡酒是被搞糊塗了。她還以為她體驗到的那個片段,就是預言呢?
“欸,原來單純是做夢啊......”小姑娘喃喃了一句,馬上又回過神,“啊!對不起,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沒有耽誤到大典吧!”
什麼?睡著了不說,還做夢了?
老校長陷入沉思。
那夢算預言嗎?是有預知夢這樣的說法,他自己這不也剛經歷過,但都能侵入夢境了,還有必要特意叫他帶她到這個領域來嗎?
到底算不算她的預言?算給了嗎?沒給嗎?
腦袋愈發糊塗,再想下去該變痴呆,老校長當機立斷,放棄思考,只回答她:“你放心吧,不礙事的,這裡和外面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無非是他本人和她一起被關在這兒,被迫看她睡了三天三夜,期間焦急地想找出問題所在,但徒勞無功罷了。
哎喲,天道欺負老年人喲!
老校長卸下痛苦面具......出去了還得接著裝威嚴,給御獸宗撐門面呢。
“嗯嗯。”陳歡酒乖巧地點頭。
人醒了,他就能帶著她從神諭之域強退,而不用擔心她的神魂滯留,受到影響。
外邊的世界,實打實也就過了10分鐘,當然,還是比之前幾位要久多了。
稍許有點不耐煩,又有些好奇的人群,見她終於從地上起來,但是一臉平常,略顯失望。
很快,他們就對她失去興趣,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下一位上,繼續看熱鬧。
陳歡酒偷偷地,長吁一口氣。
怎麼修煉到一半,竟會睡著?好險好險,身體本能仍在吸取靈氣,成果斐然,沒浪費這寶貴的一遭。
險之又險的,則是她的進度條。
幸好,停在了99%,緊急剎車了。
她可沒忘記她的體質與其他人不同,是會招來雷劫的。要是真的睡過頭,一路吸到了百分之百,結了金丹,把慶典舞臺劈了恐怕都算輕的。
絕對會變得無法收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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