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倖存
天空陰雲溼稠,淅淅瀝瀝砸著小雨,貫雷偶爾。明是向陽而生的夏季,可怪異的陰風瑟骨,讓人不寒而慄。
雨勢漸大,細雨如鋒針般破開了血濘的土地,澆開一朵朵血色年輪,融進草植的水珠彈落,順著腐殖質層悄悄滲進了罪惡。
溫苓此刻躲在一個陰暗逼仄的鐵皮櫃子裡,這是學生們用來放置私人物品的一個地方。空間窄小,她不得已緊緊縮好自己的雙膝。耳朵貼在冰涼的櫃邊上,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撲通、撲通——
到頭來只有她的心臟跳動聲,在耳邊不斷放大。
溫苓依舊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不敢放鬆一絲警惕,呼吸聲很輕很輕。
倏地,櫃子外面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慘叫聲,又悲又悽。
女孩並不害怕,甚至有點恍惚,不確定自己身處的到底是虛幻還是現實,她眼神發散,還沉浸在前不久發生的一切。
溫苓是怎麼死的,死了多久,她已記不得了……
只是下意識的一睜眼,溫苓就發現自己趴在課桌上,她對上課的內容感到很陌生,又是迷茫。因為那隱約朦朧的記憶告訴她,自己初二就輟學了,那麼手底下這本高中數學是何意味?
她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勁,於是向老師草草找了個藉口就逃了出來。
“也不知道下課幹什麼去了。”那老師睨了她一眼,不善地貶斥著,不過還是放溫苓去上廁所。
溫苓倒是對老師充滿攻擊性的話語充耳不聞,面不改色地出了班級。走出教學樓,只見一模一樣的指示牌,熟悉的綠植花草,這熟悉的佈局漸漸地與模糊記憶中的遊戲畫面完美重合。
女孩依稀記起來,這好像是她玩過的恐怖遊戲之一。她這是穿進來了?
還來不及思索更多,破音的尖叫聲就刺破了蔚藍的天空,打破了校園和平的靜謐。
溫苓這才敢確定她穿進了這個恐怖遊戲裡,沒想到有一天會真真切切地親臨第一視角,未免過於驚悚。
不過她玩過的恐怖遊戲多到數不清,一時間想不起來具體是哪部。
溫苓也知道廁所不能久待,那個殺人狂總會找過來。她挪著步子悄悄走了出來,凝神觀察四周,憑藉著依稀的記憶躲到了學生的儲物櫃裡,不大,只有微小的出氣孔,憋不死人,溫苓身材嬌小,勉強算是個絕佳的藏匿地點。
外面的鎖是壞的,溫苓在裡面手動反鎖。她躲在了最下面的櫃子,雙手鎖著雙腿,脖子傾斜埋在胸前,便是這樣也再沒有一絲可挪動的空間了。
慘叫聲在耳邊變得越來越清晰,即使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她也能憑想象描繪出外面發生了何等慘狀。
可憐的微小出氣孔並不足以平衡溫苓撥出的二氧化碳,櫃子裡逐漸悶熱起來。汗水黏膩住了女孩額前的碎髮,她仍然一聲不吭。
“砰——”是旁邊櫃子的撞擊聲,動靜很大,餘震牽連到了溫苓所處的櫃子,肩膀受到了一點擠壓,她轉了一下眼眸,看見那一片微不可察的凸起。
這時候她的心跳倒是變得緩慢,額頭上因為悶熱而流下的汗滴落在了她那柔軟的手背上。濃黑的長睫壓著眼皮,溫苓的呼吸放緩,儘量把呼吸聲降到最低不讓人察覺。
痛苦的悶哼聲僅僅一櫃之隔,溫苓將那求饒聲也一併聽得很清晰。
“不、不要……不要殺我!求求你,真的求求你了,我、我什麼都能給你!真的,求你放過——“
那男生實在無處可逃,只能頭破血流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恐懼滋生全身,□□上的一大片水漬將他的狼狽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卻已察覺不到那股難堪的異味。
而外邊的殺人狂置若罔聞,端著殘忍的笑容,一步一步將他逼得退無可退,不等他再說出任何求饒的話語,無情狠戾地揮下了死神的鐮刀。
慘叫聲霎時衝破天際,彷彿要震破溫苓的耳膜,血濺肉飛,那攤血漫了一地,糊住櫃門的縫隙,神不知鬼不覺地滲了進來,爬到她的腳底。溫苓難得呼吸停滯一瞬。
這場景實在血腥,就連枝丫上的鳥兒驚飛而去,徒留下那不停的噗呲噗呲、刀進刀出的聲音。驚雷一響接著一響,蓋住了那興奮的粗粗喘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