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時,雲京城剛剛陷入沉睡。
一道纖細的青色身影,挎著大大的褐色布包,踏月入仁豐坊。一路叮鈴哐啷響著,敲開了藥鋪大門。
年輕掌櫃走了出來,門前孝燈白慘慘的光下,他臉色青灰,沒有一絲人氣。
來者半張臉都被一張古銅色的鴟舊面具罩住,粗看形容可怖,可下半張臉卻有一張不染而朱的粉唇,下巴光潔小巧。
分明是個女子。
掌櫃的聲音如一潭死水:“濟春堂夜裡不接生客。”
話落,他便要關門,卻聽女子開了口:“在下鴟久。”
掌櫃動作一頓,這才抬起了那雙灰濛濛的眼睛,將她仔細打量過,才換了副恭敬的語氣。
“請進。”
鋪子裡充斥著一股濃郁的腐臭味,就連沖天的妖氣都蓋不住,鴟久不適地皺了皺鼻子,仍舊不動聲色。
她跟著掌櫃一路穿過中堂,越靠近後間,那臭味便愈發濃烈。
掌櫃推開門,鴟久一眼便見到了竹床上的屍體。
天氣炎熱,屍體早已腐敗腫脹,面容模糊不清,散發出陣陣難聞的屍臭,只能憑裝扮認出,這是上月剛去世的藥鋪老掌櫃。
掌櫃轉身,看向鴟久:“聽聞鴟久可修天下殘器,定能使我父親起死回生。”
後者眉心緊皺,搖了搖頭:“你既聽過我的傳聞,那便應該清楚,我只修死物。”
掌櫃抬手指向那具屍體,木然點頭:“他是死的。”
他語氣太過理所當然,鴟久哽了哽,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要如何作答。
難道還要她向他解釋一遍,死物和死人的區別?
只可惜,她向來耐心欠奉。
更何況,鴟久今夜來此,想修的,另有其物。
“修不了,但……”
不等她把話說完,掌櫃便被她的拒絕惹得勃然大怒,神情變得十分猙獰,整顆眼珠都成了深洞洞的黑色。
“不修你就得死!”
嗓音似男似女,像是從地獄而來。
話落,掌櫃身體裡瞬間伸出無數根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起來,霎時間便成了遮天蔽日之勢。
青色身影被牢牢圍困其中,像一株即將被掐斷的嫩芽。
好沒耐心的參妖!
不等人把話說完就急哄哄現了真身。
鴟久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正打算好生勸勸這妖物。
一道赤色劍光便破空而來,斬斷了一條扭曲著想要纏上她的根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