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潭城瓊巷。
冷風吹開屠戶家門前兩盞紅喜燈籠,左搖右晃。
炊煙自青瓦上嫋嫋升起。
院子裡傳來一股滾熱的米香。
均平軍要來了。
潭州百姓聞訊,跑的跑、跑的跑、跑的跑。
程意蹲在院中,對街上的混亂仿若未覺。
她不緊不慢地磨著從茅坑底下掘出來的祖傳寶劍。
劍身早已鏽跡斑斑。
不知道要磨到幾時才能恢復光利。
程意並不著急,磨一會兒,撩一捧清水,又繼續磨。
水盆倒映著她的模樣,約莫十六七歲,臉若銀盤,氣血充盈,墨髮紮成團髻,斜插一支木桃枝。
程意瞅著盆中的人,眼裡閃過新奇。
原來,她長這般模樣。
又回眸,望了望灶房中烹食的裴行玉。
郎君容貌清雋、身材頎長、舉止有度,最最重要的是。
他今年才十八歲!
前日,程意和屠戶女往常一樣,宰羊運到鬧市去賣。
剛出瓊巷,一人便慌慌張張邊退邊行,朝她筆直地撞了上來。
巷口狹窄,路邊不巧又堆了雜物,程意無法退避,只得稍側身。
當時只聽見一聲“噢,見鬼”的番邦驚語。
緊接著一股淡淡竹香飄來,“嘭”的與她撞上,又被她肩上血淋淋的羊頭驚著,惶恐之下,跌倒在地。
程意是個老實人,見自己撞倒了人,趕緊關心詢問:
“你沒事......吧?”
最後一個吧字,在見到那人蓬亂髮絲之下露出的仙姿玉容時,頓時啞聲。
乍暖還寒的初春薄霧中。
他只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灰白單衣。
遠山墨眉微蹙,清凌凌的鳳目帶著薄怒。
鼻樑高挺,膚色如玉,襯得不薄不厚的兩片唇瓣像是染了胭脂,嫩得能滴出水。
母牛般壯實,渾身散發出羶臭的屠戶女,被他嫌惡地瞪了一眼。